段齐晞看穿她的心思，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星光的眼眸，变得像深夜的海：“看着我，阿杳，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秦予谋现在到底是向着哪边，我还是看不清，到底能不能赌对……”

提到秦予谋，倏然打开记忆闸门。时光倒流回几天前，同样是这间老房子，那场决定一切走向的密会。

那天，气氛远比此刻要凝重紧绷……

秦予谋离开母亲家后，反复回想那晚崔丹尼的威胁和母亲的沉默，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能再置身事外，更不能让莫杳独自面对那些疯子。

他手指无数次划过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号码始终无法接通。莫杳名字下面，是段齐晞合同到期准备离开诺夏的热搜新闻，一种说不清的恐慌攫住他。

秦予谋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副驾，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一眼瞥见段齐晞的助理小叶正抱着纸箱走向一辆黑色轿车。

“小叶哥！”秦予谋跑了过去，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带着回响。

小叶闻声回头，看清是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你能联系上莫杳吗？”秦予谋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起，“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也联系不上莫杳姐，”小叶摇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过……我知道有个人能联系上她。”

“谁？”

“齐晞哥，”小叶顿了顿补充，“他们……住在一起，我正好要送点东西过去，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去。”

这信息在秦予谋心湖激起层层涟漪，随后直接坐上小叶的车。

车子七拐八绕，开进一片墙皮斑驳的老旧房区。

秦予谋看着窗外掠过的低矮楼房，忍不住疑惑：“他们住这里？”

“他们以前住这里。”

“以前？”

秦予谋跟着小叶爬上昏暗的楼梯，老旧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停在某扇普通的防盗门前，小叶敲了几下。

门开，他终于看见许久未曾露脸的莫杳。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脸色有些苍白。在看到他的瞬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复杂。

秦予谋悬了一路的心，在见到她安然无恙的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下。

他刚想开口，视线越过她肩膀看见房内还有其他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凝重的目光。

段齐晞抱臂靠在对面的墙边，目光沉静落在他身上，沙发上还坐着三个陌生女人，他们似乎正在密谋什么。

气氛骤然间变得微妙紧绷。莫杳侧身让他和小叶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

她看着秦予谋，语气平静直白道：“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所以，你决定好……是来帮我们的吗？”

这句话像道分水岭划开所有虚伪的客套。秦予谋能感觉到他们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说：“没有‘们’，只有你和我，我们单独聊聊？”

秦予谋正欲拉走莫杳，段齐晞突然挡在他们之间，目光警惕冷冷道：“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其余人第一次亲眼目睹他们三人修罗场，更是吓到大气不敢出。

莫杳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试图控场：“看来今天人都聚齐了，大家都算是因这件事而联系在一起的人。我各自介绍一下吧，也好说话。”

她先指向那位长相清纯，眼神却格外坚定的长直发女人：“这位是孟思渔，崔丹尼的前女友，也是……受害者之一。”

孟思渔对秦予谋和段齐晞微微颔首，表情淡漠，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秦予谋余光瞥向她，似乎有几分从前的印象。

“这位是江晓，齐晞以前的站姐，也是最早发现束伽事情有疑点的人。”莫杳介绍第二位穿着干练、眼神锐利的短发女人。

江晓目光在段齐晞脸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对秦予谋简洁道：“你好。”

“这位是章任晴律师，我的好朋友，现在是我们聘请的法律顾问。”最后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沉着理智的女人向众人点头致意。

小小客厅里聚集了七个人，身份各异却因崔丹尼和夏知逸这两个名字，命运诡异交织在一起。

“秦予谋，你也看见了，我们的新闻会被爆出，全是你那个好哥哥搞的鬼。既然他敢回国宣战，那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坐以待毙。所以……你要不要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决定。但就算你不打算加入，也希望你不要反过来阻止我们的计划，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莫杳沉稳分析道。

秦予谋没有回应，径直坐在沙发的空位上，好像默许了参与到他们的阵营当中。

段齐晞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人都到齐，就别绕圈子了。现在的情况很清楚，束伽案件已经过去多年，人证物证被销毁得差不多，翻案难度很大，常规方法动不了他们，只能从其他漏洞入手。”

莫杳接过话头：“夏知逸早年为了快速做出业绩证明自己，在他父亲不知情且违反公司规定的情况下，与崔丹尼进行了一笔涉及巨额跨境洗钱的违规交易。流向他们俩在海外控制的空壳公司。这笔交易一旦曝光，诺夏集团将面临重大危机，夏知逸当初包庇崔丹尼犯罪也是因此。”

章任晴推了推眼镜，用专业的口吻接上：“从法律角度，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链。经济犯罪证据是关键，如果能找到，不仅能让夏知逸入狱，诺夏集团为了自保也会放弃他。至于崔丹尼……故意伤害、诽谤、甚至更严重的指控，需要人证物证。”

江晓调取出相机里的照片：“我这边追踪崔丹尼有段时间了，他三个月前就回国了，但没有拍到和夏知逸同框，却和一家媒体狗仔来往很密切，那些热搜都是他安排操控的。”

孟思渔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努力保持清晰：“我可以站出来，指证崔丹尼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我知道这很难，但……这么多年我受够了。”

秦予谋安静听着，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

莫杳点开几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一年默默收集关于崔丹尼在海外的一些模糊信息和资金流向记录。

“崔丹尼行事谨慎，直接证据很难拿到。但夏知逸帮他抹平一切，必然有资金和人脉调动。诺夏集团的账目我们动不了，但崔丹尼个人及其关联空壳公司，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莫杳眼神闪烁着冷静分析光芒，此刻的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

这也是段齐晞第一次知道，莫杳和她的“复仇联盟”背后密谋的一切，惊讶于她的缜密和隐忍，更心疼她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那些复杂的数据：“这方面可能需要请专家才能帮得上忙。”

秦予谋看着眼前的段齐晞和莫杳，他们脸上没有想象中的颓废，只有并肩作战的平静和坚定，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他不再犹豫，鼓起勇气将那天听到崔丹尼和何言慧的对话原原本本说出：“虽然你们目前为止的分析都很到位，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实情，崔丹尼背后保护伞不止夏知逸一个，还有晨川娱乐。而晨川现在控股的人是谁，你们是查不出来的，一旦被知情，你们也会落入危险中。就算他以其他罪名入狱，那个有背景权利的上头人也会把他保释出来。”

这番言论一出寒意涌上所有人的后背，陷入一片沉默，复仇计划再次走进死胡同。

讨论到天色已晚，众人离去。而秦予谋在离开前，突然折返提出另外一个更疯狂的计划。

“崔丹尼是个疯子，”他目光落在段齐晞身上，“你们现在需要一个引爆点，让他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前，让他得意忘形。而能最快、最有效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露出破绽的人，是你。”

莫杳下意识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你们敢相信我，那就都听我，我就帮你们。”

所以那天的红毯活动，也是秦予谋故意放消息引崔丹尼去的，包括发生打人事件。

如今他们的“复仇联盟”队伍逐渐壮大，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主导人竟成了秦予谋，那个崔丹尼同母异父的弟弟。

秦予谋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搅进这场浑水。他想莫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可以赢，可他更想自己能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