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您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女士，我和斯莱德早就闹掰了。”

这次，换米莉用看无知孩童的眼神回敬对方。

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里，米莉扣住她的手腕，指节发力，一根根掰开那紧攥的手指，轻松取回手机。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卸一头狮鹫的头颅，虽然就发力强度来说，后者远比前者要多得多。

“另外，友情提示，除了关于斯莱德的部分，我说的都是真话，所以你们三人可以自由抉择了——”

她的目光划过那瓶捏在女人另一只手中的药剂瓶，从对方那发青的指节来看，对方此刻的力道相当可人。

米莉真心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

否则万一对方真的掰断了药瓶，不就浪费了她的燕子药水？

“就像刚才说的，这瓶是足以拖延危机的试用品，可能致命、更可能活命。百万美金，起步价。”

截然相同的话语，截然不同的气氛！

这话一出，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三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小小瓶子。

很显然，那只是一人份的药剂剂量。

……如果其实根本没有奥斯瓦尔德的人马出现，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还要继续绝望地等待下去？那么，这个药剂——

“真遗憾，我没办法监控奥斯瓦尔德如何同他们交易了，毕竟，他们打成这个样子，我恐怕奥斯瓦尔德来了，也没办法收钱。”

米莉故作惋惜地叹道，她撇了一眼突然厮打在一起的人们，坏心眼地伸脚，绊了一下刚刚抢到药剂瓶、正连滚带爬往房间外冲的马吉洛；后者顿时毫无防备地摔了个结实，很快被扑过来的泽维尔缠住了。

至于最初的持有者？第一时间，这位女士就被暴起的马吉洛用一旁的香槟瓶砸晕在地！

……看上去，马吉洛虽然无脑，但却是肢体发达——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真是完美符合刻板印象。

蝙蝠侠很头疼，他已经能预见最后的景象了：最后的胜利者艰难喝下燕子药水，然后抽搐着失去意识；根据迪克的记录（好吧，这是他调查获得的二手记录，而不是迪克的口述；但他坚持认为，二手资料也是资料！），米莉没说谎——这药对普通人而言，无异于一场豪赌。

“你不能跟提姆一起离开，巴比伦塔里都是传染源——”

“如果你想用这个敷衍我，蝙蝠侠，我会告诉你，午夜老爹的技法加上猎魔人的体制，对于暂时抵抗这个末日病毒还算有效，”米莉认真强调。

在她的特殊视野下，红色的粒子充斥弥漫于塔内。但不同昨夜在地铁站时的糟糕情况，她自己的呼吸仍旧是洁净的，这倒是个好消息，说明不论病毒源头如何，始终没有瘟疫种子那样令人绝望。

蝙蝠侠的第三轮拒绝接踵而至：“比起找出那个幸存者，哥谭更需要你，米莉。”

“我以为我的作用就是个‘特供侦察员’，蝙蝠，”猎魔人翻了白眼，“你会特意找借口留下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当我潜入到塔里的时候，也明白了。老兄。”

“看吧，我就说她迟早会知道。你不可能一直骗下去。”走到一半，等待着蝙蝠侠最终决议的提姆用嘴型对凝固了的蝙蝠雕像如是说。

“哈哈，你还有别的理由么，B，事先说好，米莉固执起来，不比你跟夜翼差。”芭芭拉无奈笑了，忍不住也补充道。

对此，蝙蝠侠没做解释，只是很坚强地给出了一个新的、米莉更难以拒绝的理由——

“猎魔人，请相信罗宾的能力。比起去多伦多，我更需要你留在哥谭配合我。”

“现在不是监视的时候，你这——”米莉不耐烦了。

“这并非监视，米莉。事实上，已有大量市民与马利仕有过密切接触。想想看，他不可能凭空降落于哥谭，机组人员、巴比伦塔后勤员工，我不想逐一历数这些家伙们的身份与姓名，”蝙蝠侠语气平稳，却听得出莫名的沉重，“我必须强调，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只能求助于哥谭警局，而普通警探只会增加二次传播风险。”

无需多言，米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她这个能够及时发觉病毒源、并且难以被感染的人存在，他们就能够更快、更安全地转移这些潜伏期中的患者，降低更多风险。

这是个米莉难以拒绝的理由。

沉默了几秒，她最终叹气，这样答复：

“下次，我绝对不会事先征询你的意见蝙蝠。你总有其他人难以拒绝的理由……我恨这一点。”

“我的荣幸。另外，容我感谢你对哥谭市民的慷慨，”蝙蝠侠凝视着远方那座光芒闪烁的孤塔，语气诚恳，“感谢你在关键时刻来到哥谭。米莉女士。”

通讯挂断。

米莉紧了紧外套扣子，踏上窗台，低声咕哝：“好吧，我也不是为了谁的感谢来的……不过至少，我现在知道理查德那套是跟谁学的了。”

难以言喻的情绪中，她跃入了哥谭那看似平静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

在遥远或是不遥远的街区里，数不清的房间中，一幕幕相似又不同的情节正在上演：某个家庭成员忽然咳嗽起来，在其他人的关心中，不祥的血液从耳鼻喉各处外溢；接着是阵阵惊叫，继而，恐慌与瘟疫在更多至亲成员间蔓延……

更远处，数十辆闪烁着不详红蓝警灯的救护车们从不同方位驶进哥谭市，然而，如果打卡车门，你就会发现，在车厢内坐着的并非是医护人员；相反，荷枪实弹、缩在隔离服中的士兵们，以十人为一组，正沉默地听从着各自队长的作战指示。显然，来者不善，这并非是众人期待的救援力量……

而在市内的哥谭市警察局里，新上任的愚蠢警长正志得意满地调派着不太情愿的手下们，意图加强富人区的守卫力量——他坚信自己很快就能洗清前任局长戈登的痕迹，大权在握。遗憾的是，他的消息还停留在市长命令看管好巴比伦塔这一点上，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然沉沦于那个人间炼狱中……

至于那些哥谭市的地下组织，老天，一笔价值五百万欧元的“安全护送”任务已然掀起轩然大波。以奥斯瓦尔德为代表的大鳄们纷纷行动起来，为了瓜分这笔难得从上流社会掉落的横财。当然，他们中的大部分尚且并不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自己等人又处在怎样的险境中，因此多半坐着先把人抓了再抬价的美梦……

群魔乱舞，暗潮汹涌。

这便是哥谭的今夜。

（8）

电脑屏幕幽幽闪烁，蓝色制服的身影弯腰，逐一确认屏幕上一封封邮件的具体内容。

良久，这位身材格外优秀的紧身衣义警直起身体，皱眉嘀咕道：

“看来这次蝙蝠侠确实没搞错，雷肖·奥古当真有所异动。但，这次具体目标究竟是哪里——哥谭？纽约？奇怪，为什么刺客联盟的行动轨迹会出现诡异的分离？”

……怎么想到摸不着头脑。

半晌，男人叹气，还是决定把问题丢回给蝙蝠侠自己头疼。

毕竟，他离开这么久，鬼知道刚好转一些的布鲁德海文究竟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