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米莉，我也不是普通人，”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米莉的心上，“我能听到很多细微的声音。比如……心跳的加速，血液流速的微小变化。所以我知道，米莉，刚才那句话，你在说谎。”

他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被米莉之前随手丢掉的、用来拨弄猪食的铁棍，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没关系，”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灿烂如昔的笑容，惊人地，让米莉下意识抿了抿嘴，“为了弄清楚这两……这两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愿意暂时被你‘指使’。我会按你说的，去联系莱克斯。但相信我，这绝不是莱克斯布置的……案件！”

说完，他不再看米莉，转身走到车库角落，背对着她，似乎真的开始用某种内部通讯方式联系那个秃头商人。

而米莉，僵在了原地。

墨镜完美地遮掩了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却遮不住她体内瞬间冰封的血液。心跳…说谎… 康纳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层层叠叠的伪装，捅破了一个她自己都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利用他。

是的，利用。利用他对魔法的好奇，利用他背后可能通往卢瑟资源的捷径，甚至……可能潜意识里，也在利用他那种傻乎乎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接近，来短暂驱散一点哥谭留下的刺骨寒意。

这种精准地评估对方价值，将其作为达成目的的工具，冷静地引导甚至欺骗其为自己所用的行为模式……

像谁？

一个名字，带着硫磺、金属和血腥味的记忆，如同深渊的回响，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斯莱德·威尔逊。

那个她曾与之并肩，最终又分道扬镳的雇佣兵。那个将“效率”和“结果”置于一切之上的男人。那个她曾无比憎恶其行事准则，发誓绝不成为的人。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后背的衣料。车库外，大都会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她却感到一阵来自北境风雪般的寒意。

她看着康纳的背影，那个年轻的、带着一腔热血和信任，却被她轻易用谎言操纵的“临时助手”。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攫住了她。赞迪亚的阴影，塞舌尔的刀光，那些她以为已经抛在身后的过去，正以一种讽刺的方式，在她与大都会明媚的阳光下重演。

只是这一次，拿着棋子的，变成了她自己。

几秒，或许更久的死寂。只有两头不明所以的猪还在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终于，米莉极其缓慢地走到康纳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嘲弄和懒散，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康纳。”

少年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刚才强装出来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但在对上她那双毫无遮挡的、如同冻湖解封般幽深而坦诚的绿眸时，那表情凝固了。

米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说得对，我在说谎。关于卢瑟，也关于……很多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如果你还想听……关于这两头猪，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与一个猎魔人的推理。”

“同时，我正式邀请你，一起调查。” 她停顿了一瞬，才有些生硬地补充道，“……作为拍档。”

说这话时，米莉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不确定这个动作是否恰当。

下一刻，康纳的手便用力地拍了上去，发出清脆一响。

接着响起的，是他那兴奋的声音：

“那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