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莱克斯卢瑟的办公室风格鲜明，事实上，整座大都会都是这种猎魔人不太熟悉、习惯的风格，庞大、空旷，或许这就是科技时代人们追求的简约之美？

在令人不安的肃静中，米莉与康纳的脚步声几乎是这个盘踞整个大厦顶层的开放式空间中唯一的声音，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猎魔人增强的听觉告诉她，坐在房间最深处，那个巨大屏幕组前的秃头男人正规律地敲击着键盘。细微的咔哒、咔哒，更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如同第一道告示，宣称着此地的主人对这场会面究竟是何等的不在意。

当米莉二人立于桌前时，莱克斯卢瑟甚至仍不屑于掩藏这种冷待，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上不断闪过的字符，似乎那里藏着比猎魔人和氪星小子更值得关注的秘密。

见状，康纳撇撇嘴。倒是米莉很平和地清了清嗓子，主动上前，隔着办公桌的一脚，冲对面的人伸出了手。

“很荣幸见到您，面对面，卢瑟先生。”

她的右手被迅速而有力地攥了一下，几乎是一触即分。好吧，如同传染病菌般被人对待的确并不是个愉快的经历，但，猎魔人并不缺乏此类的经验。当莱克斯卢瑟在心里扮演一个雇佣者时，她也会粉饰太平。

“原谅我对金融一窍不通，看来，您的股票或是债券？确实比戏弄一个无辜的猎魔人来得有趣，卢瑟先生，”她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不断降低的数字，语带抱怨，“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麻烦您直接结算给我委托金？考虑到除了帮你带孩子之外、我其实没干活儿，就不额外收取精神损失费了。”

“嘿！不要把我说得像是那些流鼻涕的小鬼！”康纳嘀咕。不过他的发言显然没有获得周围任何一人的关注，毕竟，他周围可是莱克斯卢瑟和米莉。

莱克斯卢瑟离开了办公桌，绕着米莉走了一圈。

他身形高大，面上是模板化的冷漠、阴鸷。若是普通人被这样不吱声的瞧上一会儿，多半要不自在地反复检查自身是否出了什么岔子；可米莉偏偏不。

红发绿眸的猎魔人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委托人面色不善的打量着自己——直到这个令人窒息的认真端详环节结束，莱克斯卢瑟扯起一个可怕假笑、意图开口时，才恰达好处地打断他：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卢瑟。”她不以为然地摊开手，“瞧，这儿站着的是个无害的蠢货，没带武器，没带录音设备，更没安排人手蹲守在几公里外，完全友好——哈，有介于您是我目前的雇主，先生，不知还剩哪里会冒犯到您？”

“牙尖嘴利。真令人好奇，半个月前，莫非你也是用这姿态应付沃勒那家伙的？”莱克斯卢瑟冷冷一笑，“又或者我命令你去玩一套魔法把戏——”

“很遗憾，我早就和丧钟拆伙儿了，而且，承认吧，莱克斯卢瑟，”米莉耸肩，轻松道，“你难道不认为雇佣我参与你的大业是一种……铤而走险？毕竟我的技法不过是一套原始、低效的……怎么说来着，康纳？”

“‘猎魔人和她那套原始、低效的无聊把戏不该是你关注的重点’，好吧，别瞪我，这不是我说的！”康纳惊讶地挑眉，他在莱克斯卢瑟不善的注视下举起双手，撇着嘴反驳道，“莱克斯，我才不是告密者！”

“哼，”莱克斯卢瑟盯着猎魔人的眼睛，视线专注到令人皮肤刺痛的程度，“看来我们这里又出现了一个侦探*。不妨说说看，猎魔人，你究竟如何确定我才是你的委托人的？”

闻言，康纳露出同样好奇的神色，转头看向了米莉。

米莉露出一个迷人的假笑，看到莱克斯卢瑟与康纳迥然的反应后，她对自己的推测无疑更加确定了。

（6）

为什么确定委托人是莱克斯卢瑟？

答案就藏在康纳那句短短的“莱克斯其实不太乐意我卷进魔法事件里”自述中。

老天啊，想想看，难道这世上还有谁不知道莱克斯卢瑟是个自认为人类主义至上的控制狂吗？就算米莉此前并未同其人打过交道，但无数道上的传闻都足以证实，卢瑟对自己看重的事项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欲。

而康纳？绝对隶属于其中之一。

试想，如果只是莱克斯集团旗下一个普通的打杂小子，难道康纳他就能轻易联络上卢瑟本人？并且还敢于相当自如的调用卢瑟的资源进行调查？事实上，即使康纳这小子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米莉已经在这一周充分体验过其中的部分了），那也不意味着他能够轻易锁定一个猎魔人的行踪，早在最初，米莉便认为，多半是卢瑟在大都会压倒性的情报优势发挥了不可动摇的作用。

而看到康纳无意识中表现出对莱克斯卢瑟的信任与“依靠”时，米莉进一步确定，他之于卢瑟十分重要——而与之对应，卢瑟必然相当重视康纳；这便与他口中那句自述出现了矛盾。为什么卢瑟不阻止康纳继续接近她呢？

于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假设映入脑海：或许，卢瑟已经在行动；更或者，整个案件最初的制造者便是莱克斯卢瑟本人。

康纳为这个惊人的假设瞠目，他迅速看向莱克斯卢瑟，试图从他的神色上揣度出什么，但莱克斯似乎只是噙着神秘的微笑。无论是如何分析其微表情，可怜的年轻人都没办法从那钉死了不动的脸上看出更多。

而米莉，看似胜券在握，仍在继续诉说自己的分析：

就像一部分大都会人开玩笑时爱说的——卢瑟天天同超人对着干就是因为超人每天在他心爱的城市里搞破坏——卢瑟几乎掌控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都会，他是除了超人之外，烙印在大都会这座城市上最显眼的标签。

既然作为魔法系角色，猎魔人自身的动向已然对其名牌，那么若是真有一个“变猪狂魔”在城里游荡、难道卢瑟又会被蒙在鼓里吗？

想想看，当康纳询问那对夫妻资料时，卢瑟的秘书花费多久给了反馈？几乎是零！

这说明，这对夫妻必然同莱克斯集团存在某些联系、又或者早就在莱克斯集团的清单上；否则，针对普通人的调查的反馈，反而不会那样及时。毕竟，他们本身并非高危监控对象。

——反正，米莉的参照系是她的老朋友神谕，她坚信，卢瑟对于大都会的掌握不应该超过蝙蝠侠之于哥谭。

而她从哥谭获得的最新经验是，二者之间的区别恰似自一池水中寻找一滴水又或抓出一只努力藏起自己的鱼：从普通人中大海捞针，或许要比锁定一个闻名的恶棍来得更困难。

于是，米莉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三段论推理：

卢瑟在大都会近乎无所不知。

变猪案发生在大都会。

卢瑟对变猪案知情。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不会是卢瑟雇佣米莉来同康纳进行一场讽刺的“魔法过家家”呢？

听到这里，康纳情不自禁捏断了他那小墨镜的镜腿。他不敢置信地瞪着莱克斯卢瑟，而后者，竟淡然地举起双手，为猎魔人这天马行空般的推理鼓掌！

“精彩，米莉女士，我真为你的侦探天赋感到……震撼，”很难说清他那做作的长音与举动究竟是讽刺还是处于真心，“那么，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不继续去进行‘我的任务’、调查案件的主谋，而是急急忙忙跑来莱克斯集团么？莫非，对猎魔人来说，不见雇主一面就不行执行任务，嗯？”

米莉惊奇地、好吧，或许是故作惊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秃头男人，愉快地下了结论：“我说过了，从一开始，卢瑟先生。案件的制造者也是你。”

说这话时，她看着比哥谭人还疯——至少康纳根本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天马行空般的指控是如何出现的——最基本的，怎么看莱克斯他都没动机啊？！

“我说过了，康纳，他不打算让你接近魔法把戏，所以，像我之前所说的，猪只是猪、百分百原装。”红发女人用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凭借卢瑟的身家，他大可以雇佣一对夫妻出借或者出卖自己的房子，然后将两头猪塞进去，搞点儿其他的魔法把戏作障眼法，”那白皙的指尖停顿在半空，直指莱克斯卢瑟的笑脸，像是确认或是指证般，虚空点了点，“然后他就能看我们纠结‘猪还是人’的谜题了。”

这听上去不像是莱克斯卢瑟能干出来的事儿。

天才研究员、大企业家、先锋人类主义者……不论是哪个标签，听上去都和会搞这种无聊把戏的家伙质壁分离。

但，卢瑟居然也没反驳米莉的论断，只是噙着笑，傲慢地抛出了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