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琚眉头一皱，沉声道：“若是如此，他们应当是全都中了幻术。”

这些人眼神十分呆滞，而且似乎感知不到疼痛，有人胳膊分明已经受伤流血，却还在不停地挥舞兵器战斗。

“幻术？难道是撕脸怪所为？”珊瑚问。

冯琚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石厅内几名缠斗的将军忽然停了手，齐刷刷转过身，目光直勾勾望向冯琚等人，其中一人更是提起长枪，迈步朝他们走来。

冯琚见状，当即长袖一挥，一团浓郁白雾瞬间在石厅内弥散开来，不过转瞬，对面混战的人影便被雾气裹得模糊不清。随着白雾愈发浓重，耳畔的打斗声渐渐低了下去，想来是浓雾障了视线，众人已看不清对手，自然无法再继续缠斗。

如此一来，总算制止住这些人继续自相残杀了。

“撕脸怪定然在附近，”冯琚道，“我先前与它交手过数次，它的幻术控制区域有限。”随后又对珊瑚道，“你在此保护大家，我去前方探一探。”

“是，主公！”珊瑚应道。

冯琚刚转身欲走，又忽的回头望向青蟾，见他正担忧地望着自己，便勾了勾唇角轻笑：“青蟾，我会找到玉佩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青蟾如今修为不过天仙一阶真人境后期，深知自己法力微薄，纵然随冯琚前去，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可望着冯琚孤身远去的背影，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一阵钝痛悄然漫开。

一年多前，华琚向自己隐晦告白后，随仙使赶赴黄河龙门时的背影，竟与此刻冯琚的背影，分毫不差地重叠在眼前。

“等一等，”青蟾一把推开珊瑚，快步追上冯琚，“我与你一同去。”

“青蟾，这里不安全。”冯琚道。

青蟾抬手亮出射日神弓，坚定道：“我可以射箭相助。”

“可是……”

“你放心，倘若遇到撕脸怪，我自会找个地方躲着，等你们斗法斗得难解难分、注意不到我时，再趁机射一箭。”青蟾坚定说道。

冯琚没能拒绝青蟾，于是握起青蟾的手，朝着茫茫白雾走去。

“青蟾，我……我没料到你会跟过来，”冯琚边走边轻轻说道，“所以，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青蟾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找玉佩才……”

“青蟾，你这般聪颖，怎会猜不到诛杀撕脸怪、掀开妙音公主真面目我本就筹谋已久。”冯琚笑了笑，有些自嘲地说，“难道你连承认关心我都不愿意么？”

“我……”青蟾语声一顿，低声道，“对不起，我的确挂念你，可缘由，是你方才的背影，太像他了。”

“青蟾。”冯琚的脚步倏然顿住，掌心却反扣过来，将青蟾的手攥得更紧，温暖的触感透过肌肤，如水流和微风般传了过来。

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清冷白雾，冯琚温暖而有力的手牵着青蟾在前方引路，视线所及，一片朦胧。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的路便显得格外漫长，若不是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嗒”地砸在石面上，清脆的声响划破沉寂，青蟾几乎要沉溺在这份不真切的虚幻中了。

“青蟾，”冯琚忽而问道，“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我能召唤雾气，还能在雾气中行动自如？”

青蟾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自己吃过十几颗琅玕果都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影轮廓，冯琚却似乎在浓雾中行动如常。兴许是冯琚强大又肖似华琚的缘故，自己竟从来没有怀疑过。

“没有想过。”青蟾如实回答。

“因为凝聚我魂魄的定魂珠，是由一颗蜃珠炼制而成的。”冯琚缓缓说道。

青蟾曾在五庄观藏书阁读到过，蜃是一种蚌，可以化龙，据说在人间已经绝迹，但魔界似乎还有。蜃珠又名蜃丹，外观似珍珠，然而却是蜃妖修行时凝结法力的宝物，十分珍贵，就如同仙道修士的金丹一样。

“而且是一颗有几千年道行的蜃妖内丹，”冯琚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师父从不肯告诉我蜃丹的来历，但自我苏醒后，撕脸怪总是岂时不时来寻我麻烦，再加上我们都能召唤雾气，又俱能在迷雾中行动自如，更重要的是我从来没被它的幻术迷惑过。所以我怀疑，我的定魂珠就是撕脸怪的蜃丹。”

青蟾顿住脚步，轻轻回握了冯琚的手两下，以示安慰。

“青蟾，撕脸怪害了成千上万人，我总担心，它也许因为失了蜃丹，才走上修炼邪法的路。”冯琚忽然停步，伸手将青蟾一把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微哑，“对不住，在找到玉佩之前，我想先抱抱你。”

“青蟾，不知你在这茫茫白雾里是何感受，我却早已习以为常。”冯琚轻轻说着，“我从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没有父母亲朋，没有能称之为家乡的地方，甚至连正常的魂魄与躯体都没有。这浓得化不开的雾，于我而言，就像我的人生——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像一场虚幻的梦。”

“但是唯有你，能确定是与我关的人。”冯琚继续说道，“在梦中，我抱过你，亲过你，还与你同塌而眠过。所以我才一见你就想亲你抱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原来是这样……”青蟾听冯琚说完，突然有个猜想，冯琚神魂既然是定魂珠凝聚而成，会不会既有华琚又有蛟魔王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