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敬你,成吗?润声?”
杜润声点了点头,将杯子口放在比沈确低一些的位置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少爷,三小姐来了。”丫鬟过来通传时,沈茹楠已经走到跟前儿了。
沈茹楠看了他脖子上那片红色皱着眉问道:“你这要不要紧?”
沈确摇了摇头:“我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这位朋友。”他指着杜润声身边那位道:“我朋友的衣服都被他撕破了。”
沈茹楠听说法院那位的小舅子在宴会厅里调戏一个男人,把沈确给误伤了,她想着是下人们传话有偏差,这走近了一瞧,竟是戏院里一个叫得上号的角儿,心里吃了一惊,沈确什么时候与这样的人来往了,若让母亲知道,可是了不得。
面上却是笑呵呵道:“是老五的同学吧,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在眼皮子底下叫你遭受这样的委屈,那人原是我家里人请来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谁知道喝了酒是这副德行,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邱尺峨微微摇头:“不会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饶是沈茹楠并不喜欢沈确与唱戏的来往过密,但是像邱尺峨这样的聪明人,很难让她讨厌。
安排丫鬟回房里拿了宋秋岩全新未穿过的西服给他换上,又让他留个地址,说损毁那件会找人一比一做身新的送到他那里去。
邱尺峨自然是婉拒了,一则,他不想留戏班子的地址,二则,这位沈小姐给他体面,他也需得还她个体面才是。
他二人匆匆离去,沈确才发觉自己与杜润声甚至没有正经打个招呼。
不过眼睛为实,果真是如四海说的那样,他们是这样的形影不离。
沈确和丁四海到宴会厅后面抽烟去,远远听见一声叫骂:“老子今天就还不走了,你能奈老子何了?你们谁要是敢动我,我姐夫不会饶了你们。”
定睛一看,呵,大门口躺着一个人,就地翘着二郎腿,沈家管家带着三四个家丁站在他身边儿,也不敢与他对骂,只能好言相劝:“爷,就回去吧,这地上凉,您别再着凉了。”
“着凉了也是着的你家的凉!你们大少奶奶亲自请我过来的,你们就这么待客的!”
“是他吗?”
沈确映着院子里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弯腰在地上捡了块儿小石头朝着他下身儿丢了过去,小石头精准着陆,迅速回弹,跳进草坛子里不见了。
“哎哟!”一声惨叫从地上传来,“谁啊?他娘的砸老子?”
丁四海吹着口哨绕晃到他面前:“你爹。”
用脚踢了踢地上人的腿:“赶紧起来滚。”
地上那人指着丁四海问家丁:“这是你们少爷?”
家丁纷纷摇头:“不是。”
那地上躺着的嘴巴就开始不干不净:“关你球事!老子就不走!你能怎么老子?”
“那你可千万别走!”丁四海吹着口哨开始解皮带,皮带扣字发出钉钉当当的碰撞声。
躺地上那位,一点也不急,他就不信这个毛头小子能真当着沈家管家和伙计的面在人家大门口撒尿。
但是,他想错了,丁四海不是别人。
温热的液体浇在脸上,像百货大楼门口的喷泉一样,弧度优雅,掷地有声。
地上那人一轱辘爬起来就要打丁四海,还没站稳口中一股异味险些呕出来。
家丁们一个个憋着笑,不敢发出声音。
老管家心善的很,他拄着拐杖劝道:“孩子,趁这会儿人少要不然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人多了,再碰见过熟人,那就不好了。”
这算是个台阶,人家一只手扶着铁门,一只手指着丁四海骂道:“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悻悻消失在夜色里。
他刚一走,旁边家丁忙过来给丁四海递烟:“丁少爷给我们解决大麻烦了!我们少奶奶的贵客,我们都招惹不起呢!”
“这都是小意思。”
他老远冲着花坛子挥挥手,看见树底下有人影晃动,喊了句:“我先回了!”
转身,向着大门外漆黑的夜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