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故的唇有些薄,泛着很淡的血色。
直到奚序觉得巡故再低头一些就能亲到自己,巡故转了头,从桌上拿起奚序喝药的碗,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奚序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巡故转身,奚序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呼吸,差点没把自己憋死,连忙喘了一大口气,捏了捏鼻梁,有些心烦意乱。
一楼大厅一片寂静。
众人一并坐着,屋里却格外寂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表情。
老王站在门口,抹了把眼泪:“还是没找到奚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若是真的……真的掉下山崖,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还能安生吗!”
片刻寂静后,一个女生忽然大哭出声:“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来这里每天我都睡不好,昨天还……我受不了了!”
老王擦擦眼泪,“再稍等一天,我们再找找奚序,如果真的这样放弃他,我于心不安。”
“后天下午,如果找不到他,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众人这才平息了些。
罗解坐在角落,脸上苍白,看起来没睡好,他旁边的笑笑也是恹恹的模样。
老王朝他们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门,一个大汉走上前,在他耳边说:“崖底没找到尸体。”
“没找到?!”
老王一时没收住音,左右看了看,忙压低了声音,“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可能活着。”
“会不会是……那个人?”
“不可能!”老王斩钉截铁,“我们做事一直避着他,他抓到证据前,不会管我们的事。”
“你再派人去找找,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消失。”
罗解看着老王离开的背影,抹了把脸,“奚哥他……不会真的,遇害了吧。”
笑笑摇头:“不可能,他说会保护好自己的。”
罗解点头,一咬牙:“好,今晚接着按计划行事?”
“嗯!”
巡故端上最后一个菜,淡声说:“吃饭了。”
他转头,奚序正和小花僵持不下,小花亮出獠牙,看起来气得要咬人。
看到巡故,奚序躲到饭桌旁,倒打一耙:“你的蛇怎么这么凶?”
小花愣了一下,随后气得在原地转圈圈,奚序竟从那冷血动物的脸上看出愤怒和委屈。
巡故眉头蹙起:“怎么了?”
奚序摸了摸鼻子:“我看他的食槽放了兔子嘛,这生着吃怪血腥的,我就到院子里烤了,刚开始还好好的,他帮我拔毛来着,烤完就翻脸不认人了,要咬我。”
其实是烤完把四只腿都吃了,只留了个骨架子,甚至烤的过程中还是小花帮拿的盐罐。
小花看起来很震惊奚序的脸不红心不跳,竖瞳看着巡故,像是要讨说法。
巡故揉了揉额角,训斥小花:“你跟他抢什么。”
小花气得找个角落面壁了,无论奚序怎么哄,他都不肯吃一点东西,像是要绝食了。
巡故盛了两碗饭,“不用管它,它饿了自己会去外面捕猎。”
奚序坐到凳子上,才发觉这桌子很小,两人离得有些近了,近得奚序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
奚序动了动,有些不自在。
巡故给他盛了碗汤:“玉米排骨汤。”
奚序夹了一筷子菌菇,眉头挑了挑,没成想这一桌还是色香味俱全的。
他清了清嗓,“那个……多谢你。”
巡故模样虽然还是冷淡,但不知是不是奚序的错觉,他面对自己时,态度总是要好上许多。
巡故看了他一眼,“怎么谢我?”
奚序筷子一顿,“……你想怎样?”
巡故唇角勾了勾,“吃饭吧。”似乎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汤药似乎有助眠的成分,奚序吃完饭就昏昏欲睡,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一觉昏昏沉沉。
梦里背景虚幻,像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走在林间,不知走了多久,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方向,没有尽头。忽然,他看到远方亮起一盏灯,那是一间房子!
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奚序跑过去,缓慢走进房子内,看着周围的陈设,越看越觉得眼熟,背景猛然和巡故的房子重合起来,奚序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身想走,厨房却忽然传来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内格外明显,奚序拼命晃动大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回头望向桌面,不知何时,上面已然出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奚序忽的意识到什么,回过身,恰好撞上紧贴在他身后的巡故。
一种阴冷黏腻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肚涌向全身,让他全身发冷,奚序朝下面一看,是一条通体黑白花纹的蛇缠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将蛇甩开,侧头看向饭菜,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经变成一桌疯狂扭动的蛇虫,模样让人作呕,数不清的腿和色调异常鲜艳的身子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奚序想跑,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扣住,那双手冰冷,带着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胸膛。
耳边传来银饰哗啦作响的声音,鼻尖嗅到奇异的芳香,眼前桌上的蛇虫已经有不少扭动着落了下来,朝奚序脚边爬来。
“为什么要骗我?”阴沉的声音紧贴着奚序的耳廓。
奚序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夕阳高悬,暖黄的光落满屋子。
奚序心跳如擂,窗边有个人影背对着他坐,奚序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那人影转过头来,竟是连洄。
奚序舒了口气,“你醒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连洄脸上有光一闪而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地板上。
奚序愣了瞬:“你……哭什么?”
他还没见过连洄哭,少年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如同那将落的夕阳。
他凑上前去,坐在他身边:“你想起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