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序低着头若有所思，笑笑便转向茫然的罗解：“你见过村里的小孩吗？”

“小孩，好像见过几个，怎么了？”“笑笑”有些茫然，“但是，好像……没见过小女孩。”

“对啊，小女孩全被活埋在所谓的‘禁地’了。”

罗解打了个冷战，“不能吧，要是这样，村里怎么繁衍……”

奚序拍了拍他的肩，“村子不大，约莫一百人，要是一直不与外界交流，几百年来必定涉及近亲繁殖，后代容易有智力上的缺陷，然而很明显，村内的男人都很正常。”

某个可怕的猜测正在酝酿，并且如同风暴一般将前尘往事串成一条线。

那么村子里的女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奚序的神色无比凝重：“村里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被拐进来的，这也许是村子禁止女人出门的原因——怕她们跑。”

罗解捂着嘴，“那……她们是怎么被拐进来的？”

奚序垂眸看着罗解，轻声问：“你我是怎么进山的？”

“旅……旅游团！老王……他！”

谈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关押明珠的柴房，轻车熟路地将房门打开。

女孩仍是倒在柴垛上，看见他们，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奚序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大片裸露的皮肤，笑笑给女孩披上件衣服，他目光才坦然了些。

罗解世界观正在重塑，还有诸多不解，这会儿一股脑问了出来：“明珠，那天村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火上烤？”

明珠张了张嘴，经过一天的休息，她身体好了一些，嗓子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是惩罚……因为，因为我生了一个女孩，犯了山神的忌讳。”

山穷水恶之地出刁民，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听了明珠断断续续的解释，他们才明白过来井邬村的“忌讳”和“习俗”。

井邬村不算大，却在这深山中待了好几百年，靠村内通婚必定不长久，所以村长不知想了什么办法，从外界“买”进妙龄女子，给村中单身汉当媳妇。

村内没有法律制约，人性的恶便无限制地爆发，为了固守至高的权利，权利顶端者总是喜欢编织牛鬼蛇神色彩的故事，让人的信仰作为控制人的最好工具。

井邬村信仰山神。

山神真的存在吗？奚序想，是存在的，只是已经沉睡了很多年，祂在溪流崩腾中，在鸟儿高歌的树杈上，随风在山间川流不息，祂是秋日落下的第一片落叶，是山林中奔跑的野兔。

祂存在，亦不在。祂与日月同频呼吸，眷顾所有生命，也平视所有生命。

为了更好的控制被拐卖来的女孩们，村内的男人将她们关起来，白日不许出门，有想逃跑的迹象就打断腿，每一个被拐进村子的女孩，他们都会割断他们的脚上的某条筋，这样一来，女孩就跑不远了，只能屈辱地待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村落和看不到头的山，离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一辈子消磨在此。

明珠摸摸自己的脚，“其实他们不割断这条筋，我们也跑不了……”她透过门的缝隙看向无边的大山，低声说：“翻过一座大山，还有另一座，数不到头的。”

“你怎么知道呢？”奚序问。

她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悲凉又可怜，“因为我翻过。”

奚序心头一震，几乎能预料到她之后要说出的话。

翻过，但肯定被抓回来了。抓回来的后果会怎么样？奚序不敢想象。

尽管明珠将这段经历说得轻描淡写，奚序还是能从苍白的文字中还原出最可怖的事实，这是她说出来的部分，剩下没有说的部分往往更加残酷。那些非人的待遇不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可以想象的。

真相往往比预想中更加残忍，这样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任谁都抵不过同情。

奚序沉默下来，想着来的路上翻过的大山，略微估算了下，她要离开这里，回到城市，起码要翻过五座大山。

一个女孩，单枪匹马，没食物没水，没有保暖的衣物，没有指南针，没有手机，拖着被虐待过的残破的躯体，逃离大山，实在是太难了。

“你犯了什么事，他们要烧死你？”

明珠微愣，眼圈逐渐泛红，笑笑有些不悦：“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珠摇摇头：“没关系的。”

她声音很低：“前几天我偶然得知村子又来了一拨人，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逃出去，哪怕逃不出去，至少警示你们这里不能多待，我真的……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