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故，我曾在古书上看到一种术法，叫‘回溯术’，你知道吗？”
巡故想了想：“有所耳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术法可以回溯某地点某一瞬间的事件，条件是在场必须有某种生灵，借生灵之‘眼’回溯当初。”
“嗯。”奚序蹲在地上，仰视着巡故：“你知道怎么用吗？我看的那本古书太破了，上面的文字也辨别不清，上面许多术法都失传了。”
巡故：“术业有专攻，这种术法其实并不常见，家族流传下来的可能性比较高。”
“你的意思是？”
巡故指了指奚序的手机。
一分钟后，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些疑惑：“是奚序？”
奚序清了清嗓，开门见山：“对，俞峥，你会‘回溯术’吗？”
“‘回溯术’，这术法不太常见，难度也比较高，你要做什么用？”
奚序简单说了来龙去脉，电话那头的俞峥若有所思，“这样啊，我去藏书阁找找。”
不久后，电话那头俞峥说：“找到了！‘回溯阵’，我把阵法拍下来发给你。”
“好，多谢了。”
看着手机中的照片，奚序催动灵力，随手在地上照葫芦画瓢描了个一模一样的，阵眼中立着一株懵懵懂懂的小野菊，随着灵力注入，阵法金光闪现，缓缓抬起到空中，将他们笼罩。
奚序眼前的事物也逐渐发生改变。
视野天旋地转，他们的灵智全然被扯到那株小野菊身上，周围的环境朦胧，隐隐约约像是在梦中。
此刻是晚上，夜空上阴云密布，时不时劈下一道惊雷，暴雨蓄势将下，空气中尽是潮湿黏腻的气息。
奚序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观看的位置，目光落在高楼的某个楼层上。
忽然，一道惊响从这一楼层传来，随后一声尖叫响彻夜空，一道身影从窗子掉了下来，几秒钟后，轰然倒在小菊花正面前——女人的脸几乎紧紧贴着小菊花，她双目死死睁着，慢慢的，几道鲜血从她的眼眶、鼻孔、嘴角流出。
一直到彻底失去气息，都没有人过来看她一眼，甚至连救护车都没有叫，而导致女人坠楼而亡的罪魁祸首正插着兜站在落地窗前，冷漠地看着成为肉泥的尸体。
即使隔着十八层，奚序也看清了那张脸——那是王金来的脸。
尸体离得太近，奚序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有些反胃作呕。
一种拉扯感将奚序的灵智硬生生拽出小野菊，眼前事物颠倒一番，再睁开眼时，巡故扶着他：“没事吧，我看你不太舒服，把阵法提前切断了。”
见奚序额上冷汗直流，巡故忍不住上前，半蹲在他身边，轻抚着他的后背，“奚序……奚序？”
半晌，奚序才回过神来，眼神不那么涣散了，只是唇色依旧苍白。
‘回溯阵’其实并不容易，对施阵者耗费极大，短短几分钟，奚序全身无力，灵力几乎被抽空，后背都湿了。
巡故看着奚序跌跌撞撞站起来，扶了他一把，奚序有些没站稳，靠在了他怀中。
奚序回过神来，有些茫然转头望着他，喃喃道：“巡故……”
“嗯？”两人离得太近，身体的热量从相接的地方传来。奚序是温暖的，柔软的。巡故能很清晰地看到他凸起的唇珠，甚至脸上的小绒毛，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有些怀疑下一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吻下去。
奚序似乎也有些意动，那双很漂亮的眼睫毛动了动，随即说话了，“巡故，你怕鬼吗？”
“……”
巡故张了张口，有些怀疑方才温情的气氛是自己的错觉，他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不怕的。我没见过，但这个世界上应当是有鬼的。”
“没错。”奚序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很复杂的难题，低声喃喃道，“这世界上是有鬼的，而且还很大可能是个恶鬼，那我要怎么和她对话呢？”
巡故很快明白晚上发生的事：“你撞鬼了？”
“上楼找江戈钦吧。”巡故说，“三和局一分为三处，通灵处，幽冥处和妖族管理处，幽冥处专管阴间之事，恰好他们处长和江戈钦关系还不错。”
“好。”奚序这才注意到自己紧挨着巡故，几乎是靠在人家身上，猛然直起身，保持了些许距离，不太自在道：“谢谢。”
他看向巡故，却见后者扬着头。
他顺着巡故视线的方向看去，他们屋子所在的落地窗前，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监视着他们，一与奚序对视便猛然移开视线，消失在落地窗前。
不是江戈钦还是谁？
回到房门口，几个保镖牢牢守着，见他们俩人回来，为首的皮笑肉不笑：“巡先生，这么晚去哪儿了？”
巡故冷眼瞥他们一眼，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那人一愣，没成想自己被漠视，来了气，堵住他们的去路，“两位，我好声好气与你们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啊？”
“让开。”巡故冷声道。
那人一撸袖子：“你们算什么？不知道在我们C城王总说了算吗？”王忠在C市一手遮天，他们作为保镖，在哪儿不是受人敬重，哪受过这委屈？
“啧。”巡故说：“吵死了。”
他随手摘下蛇形银镯放在手心，那银镯动了动，转瞬化成黑白相间花纹的真蛇，对着那几个保镖吐了吐信子。
这大变真蛇的把戏这几个保镖哪见过，当即愣在原地。
蛇顺着巡故手腕爬下，缓缓朝他们的方向爬近……
巡故握住奚序手腕，“走吧。”
一拉却没拉动。
他回头一看，奚序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蛇。
“怎么了？”
奚序缓慢地眨了眨眼，“小花？”
巡故一愣，随即神情有些防备，沉沉地看着奚序。
自从离开井邬村，小花再也没在奚序面前出现过。
照理讲，奚序不应该知道小花的。
无论是奚序想起了什么，还是奚序发现他知道小花名字这件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奚序很聪明，发现其中关窍，定会起防备之心。
正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忽然打开，江戈钦露出个身子，莫名其妙看着他们：“杵在外面干什么呢？”
“呦。”江戈钦说：“小花也放出来了啊。”
奚序微微皱眉：“真叫小花？”刚才他看见这条蛇，心中莫名出现这个名字，可他应该是没见过的，实在怪异。
江戈钦挑了挑眉，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啊，我之前还跟你说过呢。”
“跟我说过吗？”奚序有些疑惑。
“你忘了吧。快进来，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巡故有些意外，在奚序进门后，和江戈钦对视一瞬，虚掩上门。
“刚在下面待着干什么？调情呢？”江戈钦随口扯了个话题。
奚序老脸一红：“什么调情？说点人话。我还没问你呢，在上面偷看什么。”
江戈钦一哽：“谁偷看了？我欣赏夜景还不行。”
奚序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江戈钦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听完奚序的话，语气有些颤抖，左右扫了扫，觉得背后发凉：“真的？那我刚才不是……”一个人和鬼独处了很久？
“没事。”奚序安慰他：“万一你阳气重，人家不敢靠近你呢。”
江戈钦倒吸一口冷气，想到什么往事。
奚序挑眉看着他，“你怕？”
江戈钦将毯子裹紧了些，“你应该知道吧，我们三和局分三个部门，其中一个部门就是幽冥处，管阴间的事。我和那个幽冥处的沈处……有点交情，你知不知道幽冥处有多恐怖，我们部的员工从来不敢去幽冥处办公那层楼。”
“算了算了，我给沈处打个电话。”
奚序看了眼时间：“才半夜一点，算不算扰民？”
“没事，”江戈钦摆摆手，“沈炎思那个阴间作息，这个点正醒着呢。”
奚序不吱声了，好一个“阴间作息”。
江戈钦从毯子中伸出一只手，电话拨过去，半晌没有回应。
又是几个电话，依旧没接。
“人家是不是不爱搭理你啊。”奚序忍不住说道。
“滚滚滚，说什么呢，哥是妖管处处草，人见人爱，不过不排除沈炎思嫉妒我和他连续几年争夺三和局局草之荣，故意不接我电话。”
“那最后谁赢了？”奚序有些好奇。
江戈钦嘴角抽动几下，“当然是……我让着他。”
“那就是沈炎思赢了。”巡故不冷不热陈述事实。
说到这，江戈钦义愤填膺：“嘶，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比沈炎思哪差了？为什么连着十年他都比我多一票？就一票！”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江戈钦愤愤不平地挂了电话，转而打了另一个号码。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喂——”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有屁放，没事滚。”
“洛嫣，你最近有任务吗？在B市？”
洛嫣声音沉沉的，咬牙切齿道：“在B市——你什么毛病，这才几点，什么事不能上班时间沟通？你这样惨无人道毫无人性地占用下属下班乃至睡眠时间，我要去三和局中央举报处告你压榨员工，骚扰下属！”
“有正事，正事。”
洛嫣深吸一口气，想到妖管处的福利待遇，把这口气忍了，“说吧，什么事，尊敬的江副处。”
“上班之后，你去幽冥处借个人，我这边撞鬼了，让他们再忙也要尽一下同事情谊，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