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洄冲进房间扑在他床边,“奚序!”
奚序闷咳不止,连洄将他扶起来。
房门外,两人并肩站着,一人是江戈钦,另一人身形高挑,肌肉线条匀称,长着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沈炎思。
江戈钦见沈炎思收了那女鬼,连忙跑到奚序身边,帮他顺了顺后背,“怎么样啊。”
奚序摆了摆手,刚想说话就咳嗽不止,脖颈上出现青得发紫的十道指痕。
那女鬼被收到一团符纸里,沈炎思晃了晃,“嚯,还是个恶鬼呢。”
“有什么区别吗?”江戈钦问。
“当然。”沈炎思答:“普通的鬼魂是透明灰状的,这种通常刚死不久,在人间徘徊,很快就会被牛头马面带回阴界,而能力越强的鬼魂,能化形就越清晰,像这种红衣的,通常是心有不甘不肯离开人世的恶鬼,徘徊的越久,人性就越弱,怨念加重,最后成为怨念的奴隶,杀人不眨眼。”
“这样啊,可她老是缠着奚序不放干嘛?”
“这个嘛。”沈炎思眨眨眼,“等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她意识清醒些,到时候再问不迟。”
江戈钦拍了拍奚序的后背,“你天天午睡这么久,是不是体虚?难怪被恶鬼缠上。”
奚序说不出来话,瞪了他一眼。
江戈钦:“行行行,吃不吃夜宵,给你压压惊。”
连洄很不赞同:“你看他是能吃夜宵的样子吗?”
江戈钦:“嗐,得等到半夜十二点呢。沈处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好好招待啊。”
沈炎思颔首:“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的路上路过一条美食街,还挺香的。”
江戈钦:“没问题啊。”
四人顺便找了个路边摊吃烧烤,周围熙熙攘攘的碰杯交谈声,空气中满是烧烤的烟火气和香味。
奚序换了件高领衣服穿着,还是有些遮不住青紫的指痕。
他对面,沈炎思托着腮盯着他看,半晌没移开过目光。
奚序对上视线,神色平静,他和这位沈处第一次见,看这么久有些不礼貌吧。
“沈处老是看我干什么?”
沈炎思眨眨眼,喝了口啤酒,缓慢地摇摇头。
“奚序?”沈炎思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什么时候出生?家里几口人?”沈炎思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江戈钦:“你在这儿查户口呢。”
沈炎思笑了笑,依然是那幅有点痞的笑容,剑眉星目,笑起来五官生动起来,“抱歉,无意冒犯,我只是有点感兴趣。”
沈炎思放下酒杯,很认真地看向奚序:“你知道,你两肩没有肩头火吗?”
奚序的手顿了下,出乎沈炎思的意料,他没什么反常的情绪,点点头,“我知道。”
沈炎思继续发问:“你魂魄不稳,照理来说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你……从小到大看不到鬼?”
奚序想了想,如实答道:“看不到,这是第一次。”
沈炎思像是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酒杯轻碰了一下奚序的,“冒犯了,别在意。”
奚序没往心里去,“没事。”
江戈钦在一旁目瞪口呆,“什么火?”
沈炎思拍了下他脑袋:“干嘛那么惊讶?本来你也没有阴阳眼,看不见很正常。”
随即便给江戈钦长篇大论科普起人两肩之火。
奚序饶有兴致地听着,余光看见连洄紧绷着的后背。
他转过头,连洄直直坐着,身子转向和奚序完全相反的方向,两臂抱着,脖子梗着,感受到奚序投来的目光,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奚序觉得好笑,刻意没做声,装作没看见。
连洄“哼”得愈发大声,连沈炎思都停下来,“这位小朋友嗓子不舒服?”
江戈钦乐了,“哪有?和他哥闹脾气呢。”
连洄“噌”一下站起身:“谁是他弟?要是按年龄算,他叫我声‘祖宗’都是他占便宜了!”
江戈钦一把将他按在凳子上:“行了,哥哥,您心理年龄顶多十岁,不能再多了。”
连洄依旧别扭,要离奚序远一些,被奚序一把搂回来:“好了,我错了行么。”
“……哼,这才差不多。”
奚序拿了串烤肉慢慢吃着,耳边是连洄聒噪的叽叽喳喳,忽然发现这段日子并没有那么难过。
奚光明远走他乡,不知生死,他本该颓废难过的日子都被身旁的惹祸精填满了,反而连点悲哀念旧的心思都没时间起来。
他忽而想起奚光明留给他的字条,上面说,如果能帮连洄找到记忆很好,若找不到,把人留在身边也不错。
或许这里也藏了奚光明的心思吧。
很久以前,奚光明便对他说,他大可以走出去,走到人群中去,和更多人产生羁绊,不用顾念他这个老头子。
这时每每会被奚序否决,他并不孤僻,但也不愿热络,奚光明便无奈看着他。
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还是有人暗中为他画好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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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摊离酒店十多分钟的路程,吃完已经十一点了,四人没叫车,就这么走回酒店。
半路上沈炎思掉队,三人等了半天都没跟上来,奚序对江戈钦道:“我去找找他。”
往回走了一分钟,奚序才在路边看到沈炎思的身影,他蹲在路边草丛旁,低着头在寻找什么。
奚序远远走过来,沈炎思都没有反应,跟没看见似的,直到奚序在他身边蹲下,沈炎思才像刚刚看见他一样,恍惚一瞬才眨了眨眼,“啊”了一声,“太好了,我掉了颗珠子,快帮我找找。”
“什么样的?”
“一颗红色的,很普通的珠子。”
在路灯的照射下,奚序一下子就看见了草丛间那颗很显眼的红珠,按理说那颗红珠就在沈炎思眼前,可他居然没发觉。
奚序拾起那颗红珠子,摊在手掌心,“是这颗吗?”
沈炎思微垂着头,盯着那颗珠子很久,才拿起放在自己手里,“对,是这个,谢谢你。”
奚序心里起了一丝疑惑,不过没怎么在意,“江戈钦就在前面,咱们快走吧。”
“嗯。”沈炎思酒后话不多,跟喝酒之前像是两个样子。
有人说喝完酒才能展示最真实的情绪,有的人看起来衣冠整整,喝完酒却原形毕露,有的人喝完酒便会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可沈炎思是沉默的,他话不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在黑夜里竟然有些淡淡的忧郁,偶尔看看夜空,看看路灯,像是在想什么人。
“夜里有点冷。”奚序随口说。
“嗯。夜里有风。”沈炎思轻声说。
“奚序——”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奚序有些惊讶地回头,巡故正站在不远处的后方,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长长的看着他和沈炎思并肩的身影。
“巡故?”
巡故快走两步,走到奚序身前,又看了眼沈炎思,模样有些冷淡。
沈炎思有些意外,“巡故?好久不见。”
“沈处。”巡故淡淡打招呼。
“你们怎么走在一起?”
“啊,”沈炎思解释道,“江戈钦在前面,刚才我丢了东西,奚序帮我找耽误了些时间。”
巡故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走到奚序身侧,似是若有似无地抱怨,“好冷。”
沈炎思看了他一眼。
“冷?”奚序没言语,站在他前面为他挡风,“走我后面,这里风大。”
巡故的睫羽颤了颤,望向奚序的眼神幽深复杂。
沈炎思走在他们后边,嘴巴张大了些,有些震惊地发觉自己明白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