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郑蓁华极不喜欢她的古板严苛，寻了个由头，将她逐出了宫廷。郑蓁华恃宠而骄，又有一点头脑，使了些小手段，他也不以为意。

不过他心里清楚，崔氏是无辜的。

罢了，既然重来一次，崔氏还是大有用处的。宫中法度不能废，从前他太过宠爱蓁华，以致铸成大错。

“皇祖母想得周到……”赫兰罕应道：“就这么办！孙儿替菀柔谢过皇祖母。”

“好，好！”太皇太后见他领情，十分高兴。

可郑菀柔就不那么高兴了。

大夫人坐在堂上，指着一旁一脸肃然的中年妇女，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崔尚书，是太皇太后派来教导礼仪的，汝当用心学习，不辜负太皇太后的厚爱！”

郑菀柔本就心情忐忑，听到大夫人这么说，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她很怀疑，是不是太皇太后知道她祭奠生母，所以不开心了。

她想跟那日麦诉说自己的担忧，可是崔尚书杵在她跟前，她一句私话都不敢说。

那日麦想与崔尚书套近乎：“您辛苦了，不如今日休整一番，明日再向女郎授课？”

崔尚书木着脸，语气平淡：“不必了，从宫里出来，一路坐车，也没费什么事。女郎身挑重担，不宜拖延，现在就开始吧！”

郑菀柔听了，更加害怕。她看看那日麦，露出求救之色。但是那日麦毕竟是下人，哪敢跟宫中的女官争执。

崔尚书看在眼里，嘴抿得更紧了，嘴边两条纹路也更加突出。

这位女郎日后是中宫皇后，可遇到事，居然想着让保氏出面救她……崔尚书心里叹气，难怪太皇太后要派她来。

郑菀柔心中委屈：她根本不知道生母的去向，是陛下替她寻访母亲下落，又设了牌位，允许她祭奠的。可是太皇太后却把账算在她的头上。她还不能申诉，毕竟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就算有错，也得她来承担。

第一天的课，从最基本的走路和行礼开始。

宫中女子都是像汉人一般穿木屐的，这是打小就开始练的基本功。

郑菀柔没有特意练过，她就算知道生母是汉人，也从未跟别人提起。大夫人又极度讨厌汉人的玩意儿，所以她和郑兰生都不怎么会穿。

这会儿，她踩着木屐走路，会发出一些声音。

和崔尚书的如履平地一比，立刻产生差距。

郑菀柔羞红了脸。

到了晌午，郑菀柔心累、脚痛，一肚子委屈，无从诉说。如果蓁华能来陪她说说话，就好了！

郑蓁华还真的来了。

一看到郑菀柔的神色，郑蓁华就知道姐姐受苦了。这些宫里的女官和寺人，可真不好打交道啊！

她捧着一盘茶点，殷勤地笑道：“尚书辛苦，不如休憩一番，用些茶膳。”

崔尚书冷淡地行了礼，道：“兀烈旧俗，一日两餐，茶膳是汉人的习俗！”

可明明太皇太后也用茶膳，当做午膳啊！郑菀柔差点忍不住叫出来。

郑蓁华心里骂娘，但还是陪着笑脸：“怪我说错了，是用些茶水，想来尚书和姐姐练了一上午，这会儿口渴了吧！咱们北地的茶，有些涩口，故而配了些点心。东西粗糙，让尚书见笑了！”

崔尚书这才缓了脸色，她知道这一位是郑家三郎的掌上明珠，又是河间王的入室弟子，不能慢待，于是就坡下驴，让郑菀柔一起过来用茶。

郑菀柔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做在表面！崔尚书不满了，这位菀柔女郎心无城府，哎！

于是，崔尚书还要点一句：“我看蓁华女郎走得就很稳妥，她年纪小，倒已经会踩木屐了。”

天哪！

这就是拔什说的“养气功夫”嘛？！要不是这几天垂钓培养出来的耐心，郑蓁华真要掀盘子了！

你说练习走路就练习走路呗，扯她干什么？！ 菀柔姐姐没有好好练习嘛？！她刚才看了好一会儿，菀柔辛辛苦苦，认认真真，可没有埋怨什么呐！

郑蓁华给崔尚书做茶，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概因为我的母亲是汉人吧！”

崔尚书不说话了。

那日麦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其实菀柔女郎的母亲也是汉人，不过蓁华女郎不知道。

大夫人从没提起过这事。倒不是她多么爱护菀柔女郎，而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卑劣的汉族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