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罕大吃一惊，他算了一下，上皇去世时，河间王赫兰显十岁。十岁不是孩子了……难怪，太皇太后一直对河间王不冷不热。

河间王如果聪明，完全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以太皇太后的聪慧和大度，必然不会亏待他。

赫兰罕心道：河间王是想守着这个秘密，然后告诉他这个皇帝吗？可是他这一年来几次召见河间王，河间王从未说过此事。

河间王不忠？

不会，上一世河间王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死了，根本没有掀起任何风浪。上一世他也从未听说过河间王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的事。

他不禁疑惑起来：他们兀烈皇族，真有这样一个秘密吗？这是什么样的秘密，只有天子才能知道？这个秘密重要吗？是否重要到可以动摇皇族的根基？

赫兰罕心中所想，其实也是太皇太后想过无数遍的问题。

太皇太后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秘密，可能关乎到一个宝藏…当年太武皇帝征战四方，也许他老人家以修建陵寝的名义，将一部分的战利品运回了赤崖……”

赫兰罕相信祖母没有凭空捏造，想必也做了一定的研究，可是…

“大母，‘龙蛰玄冰，山启天契’的谶语，是个黄毛小儿都知道的，”赫兰罕据实以对：“在太武皇帝将赤崖设为禁地之前就出现了，也有不少人曾去探寻过，一无所获，因而这个传说恐怕不可信！”

“龙蛰玄冰，山启天契”的谶语流传了上百年，“龙”自然指的是后来一统北方的兀烈皇族，而山则是大兴朝的龙兴之地贺兰山。

听说曾有佛道两家的能人，顺着这些线索将贺兰山数个山头走遍，并未找到什么宝藏。这个谶语便被当做赫兰氏终将定鼎中原的预言，和金银财宝不相关。

太皇太后笑了起来：“阿难，如今我们大兴一统北方，待你南征之后，就能真正富有四海，那个宝藏即便真的存在，也算不了什么……”

“那，大母的意思是……”赫兰罕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想法：“要试一下河间王？”

太皇太后缓缓点头：“若阿显完全不知情，那阿难，你可以用他，到底他也是赫兰家的人；若他知道，却又隐瞒皇帝，那你就要警惕，他这么做是出于野心，还是贪心……”

“若是他有野心！你当然得提防，若有可能，当尽早除之……”太皇太后容色冰冷：“若是有贪心……”

赫兰罕心揪了起来：“则寻机……废之？”

“非也！”太皇太后拍拍他的肩，缓了缓语气：“对于我们皇族来说，贪财不算什么。人生在世，各有所好，贪财比爱权好。不过，切不可让他出镇边番，若盘剥太过，恐生民变。”

“罕受教！”赫兰罕连忙应道。

太皇太后设想周全，他受益匪浅。

等赫兰罕回去之后，又再次叫来阿依娜尔，吩咐她要盯紧河间王，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及时上报。

阿依娜尔觉得奇怪，怎么一转眼，皇帝又关注起河间王了。

不过这她什么也没问，这不是她该问的，她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整装待发。他们一行人必须在七月十五前赶到赤崖。

七月十五是汉人的中元节，也称鬼节，汉人会在这一天祭拜先祖。对于兀烈人来说，这一天更加重要，几乎就是清明节和中元节的结合。传说中，兀烈先祖会在这一日返回人世间，与后代见面。所以七月十五，是兀烈人的“醒祖节”。

他们必须在此之前来到贺兰山，然后沐浴斋戒，净山朝圣，直至七月十四点燃醒祖的篝火，于七月十五进行祭拜。

郑蓁华倒不用做什么准备，她再次扮作男童的样子，侍立在河间王身侧。待河间王领了皇帝的圣训，扶他上马，然后她也蹬上了自己的枣红马，随着队伍一路西去。

赫兰罕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河间王一改闲适安逸的样子，显得十分郑重，而郑蓁华毕恭毕敬的，但眉眼、唇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待到他们出了内城门，郑蓁华的身姿很快活泛起来，就算看不见她的脸，赫兰罕也能想象到她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样子。

这回可是如了她的心愿了！上一世，郑蓁华曾经开玩笑似的对他说，不想困于宫廷，愿丈量山河、赏世间美景。

不过郑蓁华这个人，喜欢美人美景，爱好美食美酒，却又吃不了一点苦。这回让她尝尝“丈量山河”的滋味吧。

希望……河间王不要让他失望！

此次一同前往赤崖的，还有新任武卫将军的郑冉。原本郑冉是不用去的，可是赫兰罕思索再三，还是派了郑冉。

当然，赫兰罕的说辞是“让郑冉顺道探望新婚的郑兰生”，郑冉欣然领命。至于郑冉能发现什么，赫兰罕不确定。

不过有郑冉和阿依娜尔这一明一暗的二人，此次行程的安全性完全不用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