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队伍离开灵州,朝西去,渡过大河,很快就可以到贺兰山东麓了。众人兴奋起来,他们还从未来过圣地赤崖呢!
贺兰山里有宝藏的传闻,人人都听说过,免不了七嘴八舌的。
郑蓁华听说了,缠着河间王要去探宝。河间王笑骂:“此乃无稽之谈,只有黄口小儿或是无知妇人才相信这些说辞!”
郑蓁华不依:“我就是黄口小儿!”
郑冉也笑话他:“瓜娃子!当年祖丨皇帝起兵时,那盔甲都是问铁刃山的蔑乞部赊的。要是真有这财宝,招兵买马不在话下,还用赊账么?”
郑蓁华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事?”她看向阿依娜尔,向她求证。
阿依娜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郑蓁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道:“祖丨皇帝后来又攻打蔑乞部,就这样把账…平了?”
河间王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把茶水喷了出来。
郑冉尴尬不已,看了一眼阿依娜尔,又看了一眼妹妹,恼怒道:“细君慎言!”
阿依娜尔转过头去,只当没听见。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蔑乞部帮错了人,自讨苦吃。这么多年过去了,蔑乞部早已归顺大兴,过去的恩怨也没什么好说的。
郑蓁华看着篝火跳跃,小声说道:“做了,还不让人说了!祖丨皇兄,枭雄也……龙蛰玄冰,山启天契……”
众人也想起了那句谶语,纷纷陷入沉默。
祖丨皇帝不愧是真龙天子啊,开局是赊来的二十副盔甲,结局是一统西北定都平城。他老人家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从此“龙蛰玄冰,山启天契”的谶语流传天下。
第二日,一行人等终于到达赤崖汗宫。郑蓁华第一次来,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与平城的魏巍壮丽,赤崖汗宫原始粗犷,更富兀烈民族特色。
绚烂的壁画、粗糙的石壁、三人合抱的石柱、各色精美的织毯…都让郑蓁华爱不释手。
守陵的灵武郡王和赤崖的守备来见河间王,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这里习俗与旧时兀烈传统并无二致,与汉人的“慎终追远”不同,兀烈人的祭祖就要欢歌载舞、烹牛宰羊。
河间王虽然不习惯,但是也不忍拂灵武郡王的好意。郑蓁华也换上了兀烈女子的妆扮,在帮河间王斟酒时,特意掺了些水。
灵武郡王一眼识破,哈哈大笑起来:“弟君,这是何人?这么管着你!”
“劣徒还不换一杯?!”河间王先是作势嗔了一句,随后才跟灵武郡王介绍:“她是太皇太后侄孙女、皇后的妹妹郑蓁华。”
“哦!郑家的女郎……”灵武郡王换了面孔,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你也坐吧,这里有寺人侍奉!这里的甜瓜、蒲桃、石榴最好吃,女郎一定喜欢!”
郑蓁华跟灵武郡王问好,然后在河间王的首肯下回了自己的筵席。
哎呀,胡床挺舒服的嘛!屁股下面的毡子也格外柔软,看着一桌子的水果,郑蓁华心情大好。
“女郎,尝一点羊肉羹!”李媪劝道:“明日开始斋戒,好几天不能食荤腥呢!”
郑蓁华一听羊肉就皱眉。
郑冉也是知道妹妹的毛病的,隔着老远跟她说:“女弟,这是家乡独有的滩羊,绝无膻味,鲜美无比,你尝一口就知道!”
阿依娜尔也冲她点头。
郑蓁华无奈,只能用食匕叉起一小片肉,塞进嘴里。天呐,又嫩滑又鲜爽,果然没有一点膻味。
不待别人催促,她立刻吃了第二口。
李媪放心下来,还好有冉公子在,郑蓁华怕他回去告状,所以比较听他的话。
李媪又劝郑蓁华再用些牛肉。郑蓁华也试了一块,噫,不行,太粗了,也不好嚼!她根本不想用第二口。
李媪哄她:“女郎若想长高,长得……嗯…前凸后翘,就得多食荤腥,否则就跟汉人女子一样,跟个豆芽菜似的!”
郑蓁华皱眉,她当然记得自己的志愿,她想长得比郑兰生高…无奈之下,她转头把羊肉羹吃得干干净净,还用了很多奶食,至于牛肉,她真的不喜欢。
她愿意吃就好!
李媪很满意。
阿依娜尔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记上一条:女郎爱吃滩羊,不爱吃牦牛肉。
没过一会儿,歌舞开始了。这里的舞蹈和中原的舞蹈又不同,更加热烈奔放,且舞者皆为男子,他们袒露着精壮的上身,交错从篝火上越过,伴随着鼓点,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随后舞者抽啪地抽出身后的弯刀,指向篝火,刀剑燃起了火燃,随着众人的舞姿,照亮整个殿堂。
郑蓁华紧紧盯着其中一个少年,他的头发是微曲的红色,眼底带着一抹湛蓝,冲着郑蓁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耳边的黑曜石闪闪发光。
啊,这不是……
金城公府那个跳舞的西域少年嘛?!上次郑蓁华去姨母府上,和章璇表姐一起看了歌舞,不过她只看了上半场。
即便如此,这个美丽又热情的西域少年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