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始终觉得,“编索”是一项极其亲密的行为,一个兀烈男儿可以不设防地躺在别人怀里,那个人必然是至亲之人——母亲或妻子。
就连妾室,也未必能全然信任。
他瞥了一眼面前这眼波流转、宜喜宜嗔的美人面,转过头去,道:“不必麻烦了,绾一个汉人的髻即可。”
郑蓁华心中大呼可惜,寿春大多是汉人,所以连河间王都作汉人打扮。
她从前觉得汉人的妆扮确实更好看,可是“编索”是很有趣的事啊!她从前就见过阿母给阿耶编辫子,两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难得浮生半日闲。
但是河间王拒绝了她。
唉!
接连的拒绝,让郑蓁华有些受伤。
河间王也觉察到了,可是他还是硬下心肠。他自己随手绾起头发,然后说道:“蓁华,算算日子,火神节也不远了,你该回平城了!”
“什么?”郑蓁华大惊失色:“拔什要赶我走?”
河间王耐心劝说:“火神节是咱们兀烈人最重要的节日,你父母俱在,怎能在外面过火神节?再者火神节之后就是汉人的春节,你不是要去外祖家拜年?于情于理,你都是待在平城为好!”
郑蓁华反驳:“可是拔什在寿春,独自一人过火神节,多惨?不不,弟子要陪着你!我可以让阿昇回平城,承欢父母膝下,如此,两不耽误!”
河间王听她顺口卖了细弟,不由笑出声:“胡言,汝和阿昇一起回平城。为人子女,必要遵守孝道!汝和阿昇,并无二致!”
郑蓁华辩不过河间王,一下子倒在胡床上撒泼打滚起来:“我不回,拔什,我不回去,我就不回……”
刚才还觉得她长大成人了呢!看到扭成麻花的郑蓁华,河间王无奈了:“这孩子,不准胡闹!”
“我就不回!”
“我之前让阿依娜尔带话,你火神节之前就会回家,若做不到,岂不是让陛下和郑家都以为我出尔反尔?我还有何面目做你拔什?”河间王苦口婆心劝道:“蓁华,听话!这样,来年春天……”
郑蓁华一个打滚起身:“来年春天如何?”
河间王摇头:“你啊!”
“快说!”郑蓁华抓起他的手摇了起来,势要一个承诺。
河间王只能道:“来年春天,草长莺飞,花红柳绿,你再来寿春游玩,岂不美哉?如果你这次不回去,家里对你不满,你还能出来么?”
有出有回,再出不难。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心里还是难受的。
郑蓁华扑进河间王怀里,呜咽两声。
这回河间王没有推拒。郑蓁华趁机将眼泪都抹在他的中衣上。河间王也只能任她去了。
离开了河间王的内室,郑蓁华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门外,阿竺静静地站着,她微微低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郑蓁华抬眼将她打量了一番。阿竺不敢与她对视。
到了晚间,管事忽然与阿竺说,让她去服侍郑蓁华。阿竺吓了一跳,赶紧拒绝,管事却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阿竺心道:莫非……阿姊也是这么走的?
她心里存了疑惑,鼓足勇气去见了郑蓁华。
“服侍我?”郑蓁华有几分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我不用外人。想来是管事搞错了。你……”
郑蓁华看着阿竺,忽然来了兴趣:“听说你是舞伎?”
阿竺天资有限,歌喉一般,只能在舞蹈上下功夫,终于也在都督府立稳脚跟。听到郑蓁华这么问,阿竺只能点头。
“你跳一支舞我瞧瞧!”郑蓁华脸上一团和气,没有要害人的意思。
阿竺略微放心。
可这里没有曲部啊!阿竺有些为难。
郑蓁华欢快地拍手,打起了节奏。
阿竺轻扬长袖,如白鹄展翅,徐徐起舞。她跳的是南朝的舞,轻盈柔曼,哀怨缠绵。她的身姿一会儿如惊鸿掠水,一会儿又蓦然回翔。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原本就很灵气的五官,配上这样含情脉脉的眼神,仿佛每一个回眸都在诉说着无限的情思。
郑蓁华都看呆了。
一曲舞罢,阿竺又默默站好,低着头不敢多言。
“妙,妙啊!”郑蓁华起身,绕着她看了一圈,赞赏不已。这一声声称赞,反而让阿竺忐忑不已。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郑蓁华问道:“你…能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