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复道,通往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他的脚步轻快,比起与臣子们相处,自然是与孩子们相处更加让人期待。
大概是课间的休憩,皇子和伴读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小话,并未觉察他的临近。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长子,八岁的他刚刚被自己立为太子。此刻他拨拉着一只促织,随口问道:“能有多好看?有郑夫人好看吗?”
“怎么能与郑夫人相比,不过似她两三分,已是绝色……”伴读说道。
太子有了兴趣:“哦,那倒要见识一下。”
也不知是什么话题,但这般轻浮的口气,让赫兰罕直皱眉头。
此时的郑蓁华因为生病,去了弘恩寺养病,赫兰罕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她,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有军国大事要操心。
可是夜深人静,终有不足。最心爱的人,不在宫里,他的心就仿佛缺了一块。
他以为宫里的人,并不喜欢出身贵胄又性情娇纵的郑蓁华。原来这群小崽子还记得她……
别人也就算了,这是长子,又是太子,怎能如此谈论自己的庶母?!
赫兰罕气不打一处来,喝令太子跪下,又将少傅叫来,直言太子言行失格,少傅失之管束,更是将伴读都狠狠责打了一遍,却没有重复太子的话,让少傅胆战心惊,又不知所措。
太子当然知道是自己的错,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大发雷霆过后,他冷静了下来,回到自己宫中,谁也不见,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太子才八岁,就有这样的想法吗?仔细算来,蓁华十六,两人年纪相差不远。
太子与庶母……
不,不,这样的丑闻不能在他赫兰家发生,赫兰罕又惊又怒,从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梦!
对了,原来前世发生过这样的事……难怪后来他对长子处处看不顺眼,又因为他是郑兰生养着的,对汉人的诗书非常抵触,更不爱学习新修的礼仪,最终赫兰罕废了长子的太子之位。
跟着他一起完蛋的,还有顽固不化的郑兰生。这对母子都遭到了他的厌弃。后来他便立了第三子为太子,让他认了郑蓁华做母亲……
原来,源头在这里吗?
赫兰罕起身,来到窗边,推窗见到一轮新月。扪心而问,长子真的对郑蓁华有非分之想吗?那些话,是不是随口一说呢?
他无从知晓了,因为这一世这个孩子没有出生,无从对质。
况且,长子还做了很多其他出格的事,惹他生气。
但是他敢对着明月发誓吗?他敢说长子被废,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赫兰罕闭上了眼睛。被废的长子后来早逝,他还是难受的。
好在这一世,一切不同了。
他会好好教导这一世的长子,绝不让他走了老路。
符钰探头探脑好久,终于上前劝道:“陛下,深更半夜,天气又冷,还是把窗关上吧,小心着凉!”
赫兰罕挥手,让他把阿依娜尔叫来。
阿依娜尔听到赫兰罕召唤,不敢怠慢,换上常服,来见皇帝。
“可知郑家女郎什么时候回寿春?”赫兰罕问道。
回?
陛下是想让郑蓁华留在寿春吗?为何?是不想让她和赫兰蛟走得太近?阿依娜尔心中揣测,口头只说,还需打听。
赫兰罕让她退下。
阿依娜尔很快就得知,郑蓁华并不想在平城待得太久。
“阿母天天喂我药吃,”郑蓁华直吐舌头:“苦死了!医师会不会开药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阿依娜尔只能劝她。
而且,平城非久留之地,郑蓁华很害怕,祖母要和太皇太后商量,将她许给赫兰蛟,那就完了!
河间王不在京城,能够约束赫兰蛟的人不多,他总是想找郑蓁华玩,平城的皇亲国戚都觉得她是板上钉钉的琅琊王妃,让郑蓁华苦恼不已。
好在她的父母似乎也不愿意让赫兰蛟做女婿,对郑蓁华想去寿春的打算没有阻止。
于是阿依娜尔顺利复命:“女郎二月初就启程去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