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回报
“太皇太后怎么忘了我的拔什,河间王殿下也未成亲呢!”
郑蓁华一句话,整个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太夫人吓了一跳,来不及责怪孙女,悄悄向高台上的太皇太后看去。
太皇太后的笑容淡了。
赫兰罕也是吓了一跳,他知道郑蓁华一贯是大胆的,但没想到她莽撞至此。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指责太皇太后苛待庶子吗?
他想先发制人,装模作样斥责一番郑蓁华,把场面圆过去。但是一眼扫过去,郑蓁华握住胡刀的手,微微发抖,可见她也是害怕的。
怎么?她明知会触太皇太后逆鳞,也要这么说?!她真的看上了那个李稷?所以不惜触怒太皇太后,也要为自己争取?
一瞬间,赫兰罕只觉得自己心中发酸。
李稷何德何能?她与他不过见了一面而已。
在场众人,只有郑菀柔知道郑蓁华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可不是为河间王鸣不平,她是毛遂自荐呢!
郑菀柔回过神,担心地看着郑蓁华。哎,只怪她嘴笨,竟不知道该如何帮蓁华解围。
章夫人回过神,正想命郑蓁华请罪,忽听太皇太后笑了一下:“看来你拔什没有白疼你!”
赫兰罕立刻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道:“河间王近两年守住寿春,大功一件,皇祖母与朕怎会忘记?回去告诉王叔,朕也是念着他的!”
“诺!”郑蓁华起身行礼。
大家也都笑了起来,或是称赞郑蓁华机灵懂事,或是颂扬河间王在寿春的功绩。太皇太后当场宣布先赏赐河间王几位美貌的宫人,之后再议婚。
一切都恢复了祥和,只有郑蓁华心中呕得吐血。
出了大殿,太夫人忍不住大声斥责章夫人:“你养的好女儿!”
殿外寺人人来人往,章夫人低头,唯唯而已,根本不敢声辩。
郑蓁华看得鼻子发酸,是她连累了母亲。她走上前去,拉住祖母的手,轻声说道:“是孙儿嘴快,没有考虑清楚,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太夫人压住火气,死死盯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最后她才缓缓说道:“最好如此。”
回到自己的屋子,郑蓁华只觉得后背完全湿透了。她梳洗过后,换了身衣裳,然后去看母亲。
章夫人独坐室中一隅,正默默流泪。
郑蓁华心如刀绞,扑过去认错:“都是女儿不好,阿母不要难过。”
章夫人摸着她的脸,笑着摇头:“怎能怪你?阿母和阿耶看中了李家儿郎,本也要想着婉拒赐婚的。只是没想到……我儿可比你阿耶阿母勇敢多了!”
然而,郑蓁华也没看上李稷。闻言,她低下头,好久才说道:“有勇无谋,依然是错,不过阿母放心,太皇太后应该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
章夫人笑着流泪:“你不了解你姑祖母。你这性子,太像她本人了…她虽然恼你,但又会喜欢你……”
咦?真的吗?郑蓁华有些不信。不过她也不怕,她有后手,这会儿就看菀柔姐姐了。
章夫人猜对了。
隔了一日,赫兰罕和郑菀柔向太皇太后请安,陪她用膳的功夫,太皇太后又提到了此事:“那天蓁华打岔,我便忘了。不过她年纪也不小了,阿蛟十五了,正是时候……”
郑菀柔想起郑蓁华的叮嘱,大着胆子说道:“差着三岁。从小吵吵闹闹的,一转眼也这么大了。我听说民间如今有合八字的习俗呢!皇祖母何不请人算算,他们以后还吵不?”
赫兰罕闻言,眉头一跳。
郑菀柔这话看似随意,其实大有深意。
合八字?
汉人是有这种习俗。南朝更是让司天监和太卜署掌管此事。这并非迷信,从周文王创立六十四卦以来,中原王朝就重视易学和卜学,并通过多种演算来推测事件的发展,事后也会验算,看看算得是否准确。合八字其实就是易学应用的一个方面。
他们兀烈人统一北方时间不足百年,还没有网罗真正的易学高人,自然也没有设太卜署。太常寺下设司天台,主要是观察星象、预测天气的。他们可没有算卦的本事。
太皇太后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有了兴趣,随口说道:“是呢…也不知可以找谁算一算,民间有什么能人吗?”
赫兰罕张口接道:“何须麻烦外人?博陵阿姊师从高人,听说在易学上颇有造诣,不如请阿姊算一算。”
郑菀柔暗自松了一口气,皇帝提到了博陵,便不用她来说了。
“呀,不错!”太皇太后也想起了远在终南的长孙女。当初博陵执意要修坤道,太皇太后十分生气,现在觉得这样也有几分好处。
事关农耕、战争、皇室中人的命格……这样的大事,还是相信自己人为好。
太皇太后便点头了:“如此,派人将阿蛟和蓁华的八字,都送到终南山上,让博陵好好算一算。还有什么日子比较好,也一并算了。”
她回头看向赫兰罕和郑菀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初你们二人的婚礼,虽然没有特意算过,但司天台报上了黄道吉日,故而皇祖母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