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呢?”陈桑榆又问。
“明天?明天我还得去工厂那边看下现场。”
陈桑榆讷讷点头,在心里默算着时间,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刘春霖已经抢先道:“你是想问这个报告吧?我跟你说,真的特别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加油站在营业状态,就是个现状评价,而且是三年复审,又不是初次做安评,资料包里不是有之前的报告吗?参考一下,仿照着那个格式做就行。”
或许是企业那边催得急,说话时,挎包里手机响个不停,刘春霖再来不及说别的,匆匆拍了拍陈桑榆的肩膀就走了,“加油啊!林工让你这周五下班之前把报告交给他。”
周五?陈桑榆翻着工位上的日历,今天周二,那么就是三天的时间做一份报告。
陈桑榆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否算是宽裕,待重新安静下来后,她一头雾水的打开往日的安评报告,匆匆过了一遍,概述、项目概述、主要危险有害因素辨识、评价方法、定性定量评价、对策措施......
乍看起来很复杂,但她很快摸清楚了其中的规律。
陈桑榆是个以结果为导向的人,初高中时经常不听课自己做题,对着答案把例题做一遍,就大致知道这一章节是讲什么的了,至于老师讲课什么的,她觉得又无聊又繁琐,那么简单的步骤都要讲好几遍,殊不知老师是为了照顾大部分,处于平均线的学生。
陈桑榆长了个聪明脑子,也惯于走捷径,所以常常因为基础不牢固被老师批评。
上了大学,也如法炮制,她记得大二时修过一门趣味选修课,叫做身边的力学,一共八节课,两个学分,她一节课都没去上过,最后结课是以调研报告的方式,课题给的非常宽泛,随便观察身边的事物,进行力学分析。
别的课程都是考试,就这一门例外,但也不足以难倒她,她先是登上学校官网,顺着该老师带的学生,找到几篇往年的高分报告,下载下来看了一遍。
很快就有了灵感,她选了其中一篇,略作修改,仿照着写了一篇《从悠悠球自旋现象谈卫星稳定性》的报告,上传上去,竟然还拿了个不错的分数。
报告这种东西嘛,在她的心里,就是在过往的基础上,按照要求修修改改以交差。
再加上,刘春霖也说了,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报告,交给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又不涉及验收,就是根据企业运营现状评价一下,想必也不是很重要。
很快,陈桑榆想通了。
她把所有文档和纸质资料都打开,先是竖向对比,发现前两次报告的内容都差不多,又进行纵向对比,所有加油站的报告都是那几方面的内容,心里立刻有了数,相似的都是通用数据,而且这个加油站不是第一次做安评了,属于复审,既然前两次内容都差不多,那么这次需要改动的应该也不多,把数据直接套套就OK了。
她把最新的一份安评另存,直接在上面对照着进行修改,几份报告里都有,且都一致的内容保持不动,剩下的结合着以往的内容改了改。
唯一不太清楚的是是问题整改和建议,每份报告里都不一样,有的说地下通风管和周围建筑物安全距离不够,有的是特种作业证过期未年检,还有的是静电接地装备没有合格证明。
虽然这一项存在,但是给的建议都不多,她的理解是,就好比写自我总结,总要写两句自己的不好谦虚一下,最好是一些不痛不痒、不伤筋动骨的问题,然后再表表决心怎么整改就行了,陈桑榆按照自己的理解,随便上网搜了下,copy了两个问题,就算交差。
做完了之后,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陈桑榆抻了抻懒腰,心想,这么简单的一份报告还需要三天吗?
恰好这时,季译秀拎着包从她身后经过,新人上班第二天,她有心来看看她的工作进程,于是停下了脚步,“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桑榆回头道:“适应的。林工还给我布置了个任务,他现在在吗?我可以现在去拿给林工吗?”
季译秀虽是HR,但在裕安多年,业务上也略懂一些皮毛,她极是意外她的速度之快,快要下班了,她草草扫了一遍陈桑榆写的报告,笑容便有些勉强,说:“还成吧,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林工出差了,要周五下午才回来。”
“出差了?”陈桑榆心想,怪不得要她周五交报告,转而心中又有几分小轻松,这几天可以不用再看见他了,在发生了昨晚那么尴尬的事情后,两人能有段时间不见面是最好的。
林意安出了个近差,企业迁出北市之后,落地位置都不远,他上午乘高铁到了B省,下午已检查完一处工厂,这个企业对安全这一块重视程度很高,全程安全总监同行,晚上一个副总亲自设宴接待他。
林意安工作的时候不喝酒,所以直到散席,人都是清醒的。吃过饭,副总亲自送他回酒店。
林意安以前和这位齐副总打过几次交道,为安全部门批预算,一直很痛快,人也很美,三十来岁的年龄,身上是多年历练出来的女强人气息。
在酒桌上不觉得,一同坐在车里,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在昏暗的后座,幽幽的,没有什么进攻性,倒是有一些好奇与探寻。
她对他有一些感兴趣,林意安心里清楚。
“林工远道而来,多提意见。”她侧过头微笑着说。
林意安笑了一下,“应该的。”
车子停在了楼下,副总下车,林意安直白惯了,“就到这里吧,齐总早点回去休息。”
齐楠停在车旁,抱手笑道:“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样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各行各业里都有无数隐晦的暗示。
“太晚了,今天的报告还要写。”林意安说,然后更加直白道,“齐总对我很感兴趣?”
齐楠愣了一下,没见过这种打直球的人,她没有否认,“是挺稀罕。”
男人的深情与专注,对齐楠这样纵横商场许多年,遇过不知多少妖魔鬼怪的女人,几乎无往不利。
其实工厂例行的检查,根本不需要她这个级别的高管到现场,只是上次公司见过一面后,齐楠发现自己就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长了一张有资本滥情的脸,却行君子事,眉宇间总有点冷淡疏远,工作起来又是那么认真,这些看似矛盾的点在他身上却从不违和,只让人觉得他更加具有吸引力。
齐楠情场披荆斩棘数年,第一次尝到这么干脆利落的败绩。
“难道林工已经有女朋友了?”齐楠有一种直觉,林意安这样的人一旦动了真感情,那么一定一条路淌到黑,一个人磕到死,不会轻易变心,如果真是那样,她也就死了心。
可没想到,林意安毫无犹豫的答道:“没有。”然后又说,“也不打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