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还有人少的时候,随着时间临近八点,往这边的人聚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陈桑榆都不是在主动往哪个方向走了,完全是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而进了这片广场的中心,她看的更加的仔细,屋顶上用网兜悬挂着大概三四百个气球,可再看广场中的人,少说也有千八百了。
很明显,所有人都怕到时抢不到气球,所以都拼命往前挤,陈桑榆前后左右看看,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墙。
她这时万分后悔,拼了命的想要退出这片活动区域,可是很明显已经晚了,人和人都紧挨着,一点缝隙都没有,陈桑榆和邱意彼此抓着,才不至于被人挤开,很快,她连盛夏里和孙涞都看不到了。
“怎么这么多人啊?”陈桑榆被挤得东倒西歪,慌张道。
“可能之前在商场别的地方逗留的人都掐着点过来等抽奖吧!”邱意个子高,倒是勉强还能站着,但也免不了挨踩,朝旁边道:“哎,您抬抬脚,踩着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往旁边挪了挪,可很快又被挤了过来,并且重重撞到二人身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就从这时开始,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台上气氛热火朝天,主持人持之以恒的暖场倒计时,数到最后一秒时,气球纷纷落下,而人群肉眼可见的沸腾起来,没挤进来的使劲往里面挤,在里面的疯狂往气球落下的方向扑。
巨大的音乐声中,似乎夹杂着争执,陈桑榆仔细辨别,还没等她找到声音来源,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四面八方的人都朝着气球掉落的方向挤来,而陈桑榆和邱意就正好在展厅的正中央。
“哎!前面的,你别挤呀!我快站不住了!”压力从各个方向涌来,陈桑榆惊慌失措的去扯邱意,可邱意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她也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往陈桑榆的方向倒。
前后左右的人已经贴近到了极限,陈桑榆感到有点窒息,她现在除了脑袋能动,哪都动不了了。
“咱们现在能出去吗?”陈桑榆眼都红了,“我快喘不上气来了!”
邱意仗着身高优势,四处张望,除了脑袋和人,别的什么都看不到,“问题是往哪走啊?到处都是人!”
情况越来越槽糕,这个小广场本身就不大,现在挤了比一千人还多,最糟糕的是,外面的人不清楚里面的状况,还在往里面挤,而里面的人想出去也出不去。
“我不行了!”陈桑榆说,人一多,温度上升,她感觉特别热,汗涔涔的湿汗味围绕着她,让她有点想吐,随之而来的是类似于缺氧的窒息感。前面的人不停往后挤,后面的人却纹丝不动,她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汗水很快打湿了鬓发。
陈桑榆一阵阵发晕,如果不是被人群包夹,现在肯定已经倒下了。
“有人摔倒了!”
“别挤了!别踩到人!”
“我孩子呢?小童!妈妈在这儿!”
现在乱成一团,尖叫声、小孩的哭声,吵架声、呵斥声,在一个空间里爆发,吵得人要崩溃。
陈桑榆身体被裹挟着不由自主顺着人流移动,人跟人前胸贴着后背,脚下根本没有一点空隙,她第一次对“人潮”这两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此刻的人群正如潮水般,朝前朝后汹涌着,而她被黏在其中,身不由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只能随波逐流。
陈桑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她被人群挤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喘息的空间都快没有了,她想拼命的大声尖叫,想奋力挣脱人群,可力气根本就不够。
前面有一个人摔倒了,人群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倒下,在她前面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身体全部压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块大石头,陈桑榆使出全身的力气,脸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压在身上,剧烈的挣扎让她缺氧更甚。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她或许会被活活挤死。
或许每个人在经历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都会走马灯一样将回忆往前推,定格在某一个时间点。
这并非是巧合,而是场景与现在实在太相似。那是和林意安看烟花的那天,沿湖也是这么多的人,摩肩擦踵,一眼望不到头,在当时,北市很久没有举行这样盛大的活动了,又是节假日,学生、社畜们都纷纷走出家门,一路上,光是身材高大的黑人留学生,她就看到了好几个。
林意安多多少少是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很平常的走在路上,他也要时刻保持警惕,不仅不让陈桑榆踩井盖,还会提醒她人多的地方尽量不去,所以人流量这样大的活动,若非陈桑榆坚持,林意安是绝不会来的。
陈桑榆爱热闹,就喜欢往人堆里扎,林意安寸步不离护着她,等到走到小径时,还不忘一再叮嘱,“海市踩踏事件之后,各种大型活动报备制度还有人员分流都完善了起来,但是还是要小心踩踏事故,尽量避开人很多的地方。”
从小时候开始,每遇到像是灯节、晚会这种活动她都会非常兴奋,小时候坐在老爸的肩头上看花灯,后来她们市为了环保取消了元宵节花灯晚会,她还非常沮丧,她牵着林意安的手,摇了摇,“可是人多才热闹,天天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林意安当然明白人和人不同的,因此也没有过多坚持,只是说:“那你知道如果真遇到踩踏事故,怎么自救吗?”
陈桑榆以前在公众号看到过这方面的应急知识,但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大概知道是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林意安讲解了一遍,重点说,“如果是侧身,一定要用胳膊护住肋骨,不然有人一踩,肋骨折了会直接刺穿心脏。”
陈桑榆听着恐怖,推着林意安往前走,“好了好了,别说了,大晚上的,怪吓人。”
越是喜欢和重视的人,林意安越恨不能将所有能救命的知识全部灌到她的脑海里,尽管她已经表现出来了不耐,他还是把话说完了,“那你知不知道,人群拥挤的踩踏事故,很多人不是被踩死的,是被挤死的,如果有人拥挤,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陈桑榆根本没想过会有那样拥挤的时刻,空间那么大,她干嘛要去跟人挤,于是满不在乎说,“要怎么做啊!林老师!”
林意安说:“把你的手放在另一侧腋下,在胸前形成一个三角区,一定要确保能够呼吸,因为人呼吸是需要胸口起伏的,这么做,是要为胸口留下足够的起伏空间,如果一只手不行,就两只手。”
在胸前形成一个三角区!陈桑榆想起来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右手,借着邱意帮她推搡的力量,从缝隙中将手塞进左侧腋下,胳膊卡在胸前,尽管被压得很疼,但确保与前面人留有空间,做完了这些,陈桑榆顿时觉得呼吸顺畅多了。
前面走廊通道里,还不停有人往这个方向走,因为连廊窄长,视线受阻,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前面人的尖叫,只觉得热闹。
林意安和乔欣然也混在人流里,一边踱步,一边闲聊。
作为国漫爱好者,乔欣然今天cos了《不良人》的姬如雪,一身蓝色收腰劲装,英姿飒爽,赚足了回头率。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李星云。”她转着道具剑,对林意安笑说台词。
林意安没有看过漫画,一笑了之,并绅士的把手护在她的身旁,避让来往的人,“今天人可真不少。”
“一年一次的盛典嘛!”乔欣然说,突然想起什么,“哎,你有好久没去看瞿教授了吧?我上次去看老瞿,他还朝我抱怨呢。”
老瞿是乔欣然的舅父,他年少时发妻因病离世,留下唯一的的女儿去英国求学,在一次渡轮爆炸事故中丧生,年少丧妻,中年丧女,老瞿几乎将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经历了一个遍。
也有怨恨世道不公的时候,最后都挺了过来,开始全身心致力于安全方面的研究,如今已是著名公共安全行业的专家,林意安上大学的时候,遇得良师,瞿正梁教授将他视为亲儿子。
于林意安,瞿教授也是半师半父。
许久没去看望他,林意安自知理亏,他挠挠鼻梁,低声说:“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太忙了。”
“我看你是不敢回去吧?”乔欣然侧头觑林意安,“因为又拒绝了相亲对象?”
提起这个,林意安是真的头疼。
瞿教授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封建保守,不懂年轻人想法和生活,认为人一过28岁不结婚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林意安跟他科普过很多次“世界吉尼斯世界纪录最高龄当父亲的年纪是96岁”,结果被瞿正梁拿着扫帚赶出了家门,并且吼道,“等你96岁的时候,我早死不知道多少年了,还能抱上大孙子?”
林意安很想说他举的只是个个例,并不是真的要七八十岁才生孩子。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即使他到了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也是能生的,以安瞿教授的心,但是老瞿不听这个,安排了流水席般的相亲,对方全是高知、高学历、高质量的三高女性。
就在不久前,林意安终于同意和其中一个交往试试,谁知才不过几天,就拒绝了对方,瞿教授气得火冒三丈。
“怎么了?是有什么新情况?”乔欣然探究道,她感觉林意安最近有一些不一样,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若非身边很亲近的人,是绝对觉察不出的。
但是林意安断然否认,“没有。”
正在这时,在连廊尽头,几个负责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狼狈的脱离人群,高喊道,“前面有人摔倒了!快去叫保安!打120!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