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霖想想也是,要真出了事,林意安跑不了要担责任,活是他接的,人是他派来的,出了事,以后还怎么领导下属,这事儿稍微变变口风,就是林意安贪图蝇头小利,致使下属丧命。
外面救援人员招呼她们过去,应该是有空车了,可以先送他们回去换衣服,陈桑榆和刘春霖坐上车子,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一名住的不远的大巴乘客,哦,这时,他们应该被称为事故幸存者。
那名幸存者还没走过来,车停在河边不远处等他,隔着车窗,陈桑榆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棉衣棉裤的老人跪在河岸边,朝着河水方向一个接一个磕头,祈求河神放他们孩子一条生命。
陈桑榆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桑榆听到前面的司机说:“赶紧捞吧,捞不上来,这些老头老太太,要在这里跪一整晚,看的呦,叫人心酸。”
陈桑榆心想,如果她也在这起事故里遇难,她的父母会不会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和刘春霖沉默着回到了旅馆,洗过澡后换上了干净衣服,陈桑榆原本还想着用笔电登录给盛夏里和邱意发个消息,却发现没有手机,微信扣扣在电脑上都登不上去。
想了想,她打开了平时玩游戏的软件,输入账号密码登进去,这个时间邱意一般不在线,盛夏里不玩游戏,只好留言呼唤室友,告诉她们发生了事故,需要晚归几天,并且告知她们把手机号码留下,回头她好打电话给她们。
做完了这些,陈桑榆继续写今天的报告,今天去的这家工厂,其中一部分费用是由保险公司出的,保险公司承接了这家的安责险(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是指保险机构对投保的生产经营单位发生的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有关经济损失等予以赔偿,并且为投保的生产经营单位提供事故预防服务的商业保险),委托她们去做隐患排查,陈桑榆抄送了一份给保险公司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刘春霖出来之后,看到陈桑榆在电脑前工作,吃了一惊,“我的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写报告。”
“为什么没有呢?”陈桑榆抬起头,隔着电脑屏幕看刘春霖,目光很冷静。
刘春霖恍惚了一下,总觉得这种神情似曾相识,但下一秒,陈桑榆已经笑起来,“早点把报告交上去,咱们早点交差睡觉,今天太累了。”
今天是真的累,心累,亲眼看到有人在你的面前死去,前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被河水吞噬,尽管大家互不相识,仍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晚上躺在床上,陈桑榆和刘春霖都没有说话,房间里没有哪一晚像是今天这样安静,陈桑榆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面对墙面,刘春霖望着天花板。明天,或者今晚,应急部门和公安部门的人就会介入,去大巴车所在的运输公司,查看各种资料、培训记录,查找事故发生的原因。
陈桑榆想,这完全是人祸,那段桥,在下雨天根本就不应该允许车辆通行,她记得桥边有雨天水位上涨禁止通行的警示牌,但是本地人根本没人当一回事,运输公司培训也不到位,国内不是没有发生过大巴车落水的事故,依然没有起到警示作用,大巴车司机依旧我行我素,唯经验论,抱有侥幸心理,永远不认为事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这晚睡得早,第二天一早,陈桑榆很早就醒了,刘春霖还在睡着,陈桑榆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打开电脑,发现昨晚凌晨,邱意果然打游戏看到了消息,留下了一串感叹号,和手机号码,她把手机号码抄下来,然后留了张纸条给刘春霖,自己打开门去楼下找公用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这个时间,一般只有盛夏里会起床,没想到邱意也守在手机旁边,一接通,邱意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桑榆!你没事吧!呜呜呜呜——我担心死了!”
陈桑榆哭笑不得,“我当然没事啊!不然怎么给你留信息啊!”
“姐妹!你赶紧回来吧,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水逆哎!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事故,你最近是不是冲撞了啥,你回来了姐姐带你去山里上柱香,求个开了光的护身符避避邪吧!”邱意昨晚一晚上都没睡,本来兴冲冲组队打游戏,看见陈桑榆的留言后吓得魂都没了。
盛夏里说:“我们昨天晚上就看到大巴车落水的新闻了,当时还在想,这就在你出差的地方,谁能想到你就在车上,昨晚上真是吓死我们了。”
“没事啦!姐妹们,我好好的。”主要是公共电话没有视频功能,不然她一定要在镜头前转个圈给她们看看。
“阿弥陀佛。”一向不信佛的盛夏里都念了一句,“回来我们真要陪你去拜个菩萨,最近你真的霉运附体。”
“哪天回来啊?”邱意问最重要的事情。
陈桑榆说:“我也不知道呢,这边还需要我们做笔录,今天要去现场,跟政府的人说一下落水经过,可能还要接受媒体采访。”
盛夏里和邱意好久没说话,信息时代,她们经常在网上看到某某事件当事人背对镜头接受采访,没想到有天轮到自己的闺蜜。
“那好吧,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是太远,她们两个一定飞奔过来陪她了。
盛夏里又想起什么,“你们事务所知道你们的事了吗?要不要我今天去跟他们说一下。”
“不用,不用。”陈桑榆摇摇头,“我昨天已经和林意安打过电话了。”
盛夏里和邱意又沉默了,好姐妹记不住她们的电话号码,昨天却已经和林意安打过电话,邱意气得咬牙切齿,伸手按掉电话。
“喂喂喂?是没有信号了吗?”好端端的突然没声,陈桑榆嘀嘀咕咕的,把话筒放回原处。
“三块。”旅馆老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