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也说,“我也就比你们早起半小时而已。”因为不用做向导和计划,这次她也以很放松的心态参与其中,昨晚几人聊得又晚,不知不觉就睡过了。
三人互相看着不约而同笑出来,这可比以前出去玩兵荒马乱好多了。盛夏里就是那种出去旅行必须要值回票价的人,总喜欢早早将人们喊醒,会将行程从早到晚安排得紧锣密鼓,甚至还会安排她们去看日出。天知道,陈桑榆从不觉得一枚红彤彤的朝阳有什么好看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不过她从未朝盛夏里抱怨过。陈桑榆和邱意在这件事上出奇的观点一致,那就是我懒得做制定计划的人,那么别人做了计划,我一定尽全力配合,并且计划好坏,是否合我心意,我也不会埋怨。
很显然,比之从前,这样的安排更适合于陈桑榆和邱意。
有了孙涞的话垫底,从这一刻,陈桑榆才真的开始享受假期。她不紧不慢的去卫生间收拾洗漱,之后还有闲暇坐在餐桌上喝了一碗粥。
喝粥时,孙涞开始向他们三人讲这一天的安排,“那家特色菜正饭点去的话要排好久的队,咱们一会儿出去就先去错峰吃个早中饭好不好,下午去古城景区,那里有很多非遗项目可以体验,游船的话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再去怎么样?”
“好。离得远吗?”
“不远,出去我们打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三人都没有异议,那么就出发了,一行四人出了小区打车一路西行,那个饭馆很偏僻,藏在一处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里面,昨夜又下了雪,在偏僻胡同间走了许久才到。
期间孙涞也差点迷失方向,遇到附近的居民,还不等他们开口,便遥遥指向饭馆的方向,可见,来此处的生面孔,大多都是奔着美食来的。
到了之后发现,与其说是餐馆,倒不如说是开在社区的私房菜,完全藏在一处两上两下的平房处,院子也没多大,估计是空间不够,房顶上面罩了一层看不出质地的黑色保温布料,院中竟然生了炉火,乍看上去也像个小屋似的,不等进屋已经感到暖意。
一楼已坐满了人,店家让四人上楼。楼上装修得也很质朴,跟没装修差不多,为了省事,墙上挂了不少成品画作做装饰,很简陋的四方桌子,碗筷都用塑料膜包着,现在还没有客人,有些清冷,服务员按开了空调,将菜单放在桌子上。
“别看这里其貌不扬,真的特别的好吃,主要味道地道正宗,不像别的餐馆会根据当地口味改良。”
“我懂,想要吃真正的美食就得去小馆子嘛!”邱意笑说。
孙涞点了几道菜,都是这里的特色,也是之前孙涞尝过觉得她们会喜欢的。
大概真正的喜欢并不多加掩饰,也没法掩饰,问了好几次,“这道好不好?这个很辣,要不要减些辣度?”看似是问其他三个人,实际上目光最后的落点总是陈桑榆。
而陈桑榆呢,从来不会关注这些,更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进屋,她就东瞧瞧细看看,没有停下来过,陈桑榆也没有仔细听,依稀听到几个字眼“牛蹄筋”、“鸡爪”、“拌面”等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管怎样,盛夏里觉得任何真心都不应当被辜负,她在桌下用脚碰了碰陈桑榆,“桑榆,在问你话呢!”
“哦.......什么?”
“要不要减些辣度?”
陈桑榆的注意力终于回来,“没有关系的,我很能吃辣,看你们。”
邱意和盛夏里也表示都能吃,孙涞起身下楼去把手写的菜单给老板娘,回来时,听到三个人似乎起了些争执,你推我桑的嘻嘻哈哈吵着什么,被夹在中间的陈桑榆狼狈的捂着脸。
“怎么了?”他坐下问。
邱意指着陈桑榆:“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她染上职业病了!”
陈桑榆脸颊泛着红,见到人多了更加不好意思:“我哪里说错了嘛!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看他这里哪里消防合格了?私搭乱建不说,你看这里面积这么大,也就只有一个出口做疏散通道,通往二层的楼梯还是泡沫芯的,刚才上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中一间屋子是卧室来的,典型的‘三合一’问题,还有院里的遮阳布,一看就不是阻燃材料,楼下又是燃气又是灶火,用电用火量又大,这要是起火的话,火灾负荷很大的好不好!”
邱意竖起大拇指,“哎呦,真不愧是搞安全的,进门竟然还研究上疏散通道了!”
陈桑榆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挖苦,“拜托,人人都要看的好吧,否则真出了事,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往哪里跑,延误了时间,运气不好就得挂里面!”
邱意不以为意,撕开筷子包装,一边刮毛边一边说:“得了吧,你就是杞人忧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都大睁着眼,又没有睡觉,还能跑不出不成?”
大多数人对于火灾现场都有这样的误解,就算真着了火,大白天的,我还能跑不出不成!
陈桑榆最近研究了很多火灾案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纠正她这个思维误区,“是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火烧不到你,你就能跑出去,实际上在火场里,烟比火可怕多了,像是这些、这些可燃物释放的有毒气体,可能吸入十几秒你就晕了,火场里每一秒都很关键的......”
陈桑榆正要举几个例子,余光扫过对面的盛夏里和孙涞,见两人都是一副低头憋笑的模样,立刻就炸毛了,“你俩又笑什么!别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像是这样的小饭馆都是重点检查的‘九小场所’,别看这地方不大,跟小规模企业一样,小场所发生大事故,这样的先例还少吗!”
盛夏里连连摆手,“我不是在笑你这个,我就是觉得......觉得你......”思忖片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反正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哪会在乎这些,什么疏散通道,什么安全隐患,想当初两人去西藏高反进了医院,差一点就出事,回来之后被盛夏里好一顿批,两人仍懒懒散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改变如此之大。
有时,盛夏里也在想,固然林意安曾经甩过她,但如果真要在这个行业里发展,那他却一定是最适合她的那个老师。
邱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仍然不以为意。
玩笑说话间,一盆盆热菜陆续被端上了桌,地地道道的湘菜,卖相十足,光是看着就要人咽口水。
几人早饿了,默契的抄起筷子埋头就开吃。野山菌鸡汤鲜到恨不能将舌头一口吞下,姜辣娃娃鱼一口鲜辣,嫩到没朋友,小炒黄牛更是弹嫩多汁。
盛夏里独爱其中的一道腊味烟笋,笋子又脆又嫩,主要还有种她说不出的味道,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是什么。
孙涞说:“这里的菜都出自大锅柴火灶,大锅里翻腾无数遍,在大城市里、在家里都做不出这样的味道。”
盛夏里这才恍然,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锅气,原来一道菜的味道,不仅与调料、火候有关,灶具、器皿、炒制手法更起了决定性作用。
孙涞看她吃得香甜,问道:“怎么样?是否不虚此行?”
盛夏里竖起大拇指,“真是太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