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应该是花了很多心思。
陈桑榆轻轻拉动着打开,加了层滤镜似的,阳光迅速温柔了下来,米白色墙面和柔和的薄纱搭配起来极有氛围感,是绝大多数女生会喜欢的风格。
陈桑榆也很喜欢,舒适温暖的房间环境会带来好的心情,不难想象,再加上一张原木风的书桌,午后在房间中,一杯茶,一本书,该是多么的惬意悠闲。
可比起欣赏,陈桑榆更多的是疑惑,对比这房子整体的简约风,这未免也太突兀了吧?难不成林意安帅气的皮囊下还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少女心?
半小时后,外面传来很轻的敲门声,陈桑榆满肚子疑问,正瞎琢磨呢,立刻起身打开门,林意安看到拉开的窗帘也是一愣,旋即恢复了正常,“醒着?吃饭吧。”
林意安果真熬了粥,是一种陈桑榆从没见过的做法,乍一看上去黄的、绿的、白的,黏黏糊糊一大碗,并不是很可口的样子。
陈桑榆生着病,本来胃口就不好,看到之后更觉得无从下口,又不好表现太嫌弃,只拿着勺子,左照右看。
林意安淡淡看了她一眼,说:“菜粥。”。
陈桑榆没吃过更没听过,“这是哪里的吃法啊?”
林意安拿着勺子默然片刻,淡淡道:“小时候看我妈做过几次,每次我生病她都做这个,说吃了就好了。”
菜粥之于林意安,可能就像黄桃罐头之于每一个东北小孩,会保佑他们快点好起来,所以林意安也给陈桑榆做了这个。
只是妈妈不在了,在他父母去世到大学毕业那段时间他再没有机会做,但在那几年里,他无数次回忆妈妈的做法,生怕忘记,直到搬出去住,他才开始尝试,一次一次,很久之后才还原了当初的味道。
菜粥里有米、有虾、牛肉,皮蛋、猪肝,保证了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补铁补血供应,营养全面,喝完盖上被子睡一大觉,百病全消。
陈桑榆没再说话,一勺一勺吃起来,不愧出自林意安之手,粥虽然清淡,却非常香,时不时抬头看对面人一眼,林意安神色如常的低头喝粥,一点看不出难过的痕迹,好像季译秀口中那个走不出往事的小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知不觉喝完了整碗,好像真的有奇效,身上出了层薄汗,感觉鼻子都通气了,陈桑榆不好意思在别人家什么劳动都不做,吃完后想要去刷碗,被林意安按下,监督着她吃了药后,才收了碗进了厨房。
吃过治疗感冒的药都嗜睡,很快陈桑榆又有了睡意,她回到房间去,大床又软又暖,屋里安安静静的,不一会儿她睡着了。
梦里感觉有人进来过,摸了摸她的额头,陈桑榆没有醒,这一觉睡得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再睁开眼时外面的天都黑透了,下意识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原来不过才十一点而已。
这一天,路上睡,下午睡,到了睡觉的时间反而精神了。
她感觉口渴,于是拧开房间门去到客厅,想给自己倒杯水。饮水机在沙发一旁,经过走廊时,她看到自书房门缝中泄露出一丝柔和的光,仔细听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这么晚,林意安还在工作。
陈桑榆没有去打扰他,摸索半天找到开关,按下后才发现打开的是射灯,不过已经足够了,她找到杯子接了水,微微热,她捧在手中小口小口嘬着喝,目光随意一瞥,落在电视柜前,微微一怔。
那大概是屋中唯一的装饰,一张全家福照片,放在巴掌大的镜框中,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失色泛黄,却被人妥善保管着,放在玻璃想框中,没有一点点折印和褶皱。
照片上男人年轻英俊,身旁是他温柔漂亮的妻子,两人中间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呲着牙做鬼脸,换牙的年纪,牙齿正中央黑洞洞的,特别喜感。
幸福的一家三口。
真是想不到,原来林意安小时候也跟其他孩子一样调皮,是父母的离世,常年寄人篱下,让他变成了后来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陈桑榆既心酸又心疼,不自觉伸出手去触碰照片上的小男孩。
就在她要抚上小男孩的脸时,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醒了?”
陈桑榆吓了一跳,好似做坏事被抓住似的,倏地缩回手指头站得笔挺,“啊?是啊,醒了口渴,出来找水喝。”
“厨房有干净的水杯。”林意安说,视线的落点却是在下方,照片的位置。
“啊,我已经喝到了。”陈桑榆晃晃手中的杯子。
“嗯,生病了要多睡觉,这样才好得快。”林意安又说。
陈桑榆猜这也是林意安的妈妈告诉他的,陈桑榆鼻头发酸,酸得眼睛发胀,心口发疼,突然生出些冲动,在对面人转身离开之际,陈桑榆叫住他,“林意安......”
“嗯?”
“你如果还不困,我们聊聊好吗?”
林意安停下脚步,侧过身,问:“聊什么?”
聊什么?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可聊的,过去,现在,可他语气中满是防备。
他不想聊。陈桑榆都知道,但她不想放弃,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在他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们又过了初重逢时,被身体欲望支配的阶段,理智归拢,他们可以平静的坐下将过去摊开来讲一讲。
可是这场对话开始得匆忙,她没能很好的组织语言,她急切的将近日的猜测与反思告诉他,她说:“我最近想了很多很多,从我们认识到分手那一天,我知道我以前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我......真的很抱歉......”她还有那么多想说,想说她曾经不应该那样对待她,他没有亲人,将这段感情看得很重,她不应该玩笑的说甩掉他,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他的过去,才不至于那么轻易的用语言贬低他所坚持的行业。
她还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次她会全心全意对他好,他没有亲人,那么她就来做他的亲人。
可她只是开了一个头,林意安却只是说:“不早了,睡吧。”
陈桑榆怎么可能甘心,她上前一步,开口道:“我......”
“你生病了,应该早点睡,去睡吧。”林意安再次打断她,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调。
他不愿给彼此这个机会。这个认知令陈桑榆沮丧到难以自抑,不甘的看了林意安很久,最终也只能转身回到了屋中。
屋子里光线很暗,林意安垂着头。
主卧投在客厅浅色地板上大片的光芒,直到那光芒变成窄窄的一条,最终光亮全无。屋中完全沉寂下来,他才蹲下身,与照片上的人面对面,大拇指滑过镜框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爸,妈。”他面对照片,却更像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那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