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到铃声?那说明至少手机在家里,难道林意安出门忘带手机了?”季译秀推测道。
陈桑榆想了想,“应该不会,林工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而且他工作那么忙,每天有那么多人找他,他发现没带手机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拿的。”
季译秀想想也是,可是那更麻烦了,手机和人都在家里,却没有接电话,那一定出事了,她焦急的说:“你等等,我问问瞿教授有没有备用钥匙。”说完挂了电话。
季译秀一开始不打算惊动瞿教授,老人毕竟年龄大了,乔欣然去上海出差了,没办法才打电话给陈桑榆。
陈桑榆看着灭掉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备用钥匙?
羽绒服口袋里钥匙串彼此摩擦发出叮铃声音,她拿出来,沿着钥匙扣转了一圈,从里面找出一个崭新的,没用过的钥匙。
分手前夕,林意安给她的,带着未来承诺的钥匙,分手后,陈桑榆只顾着伤心,早把钥匙的事忘掉了。
那天吃早饭时,她也问过了,林意安当时在装修的新居就是这里。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钥匙放进锁洞,轻轻的转动,门开了。陈桑榆慢慢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酒气,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的笔记本,屏幕泛着悠悠的蓝光。
陈桑榆蹑手蹑脚的走近,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借着电脑和手机的光,她看到桌上凌乱的酒杯和酒瓶,看不到林意安人在哪里。
陈桑榆摸索着墙壁,打开了灯,屋里顷刻亮了起来。同一时间,陈桑榆手机也响了起来。
“喂,桑榆,我问了瞿教授,瞿教授没有林工家里的备用钥匙,这么晚了,我怕瞿教授担心,不敢告诉他实情,要不我打给物业或者开锁公司......”
“不用了。”陈桑榆轻声说,“我进来了。”
“啊?”季译秀很惊讶,“林工怎么样?在家里吗?”
陈桑榆边往客厅走,一边答,“在,我看到他了。”
陈桑榆在客厅落地窗旁边的书桌旁找到了林意安,他蜷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豆大的汗滴顺着额头滑落。
“林意安,你怎么了?”
大步跑过去,俯身摸到林意安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冷汗打湿了睡衣。
“怎么了?”被扔在一旁的手机里传来季译秀焦急的呼喊。
“我不知道。林工晕倒了。”陈桑榆颤声说。
“快打急救车!我这就过来。”
陈桑榆挂了电话,用颤抖的手拨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林意安短暂的恢复了神志,他脸色苍白,望着陈桑榆的目光充满了痛苦。
陈桑榆想要扶起他,“你怎么了?哪里疼?”
林意安眼神呆滞,半天才动了下睫毛,喃喃道:“怎么是你?”他捂着腹部,头抵着一旁的桌子,头发被冷汗打湿,非常痛苦。
陈桑榆只以为他是问她怎么进来的,于是回答:“我有钥匙啊,你忘了,你给我的。”
林意安睫毛颤抖,疼得蜷起身体,陈桑榆赶快按住他,“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就来。”
回应她的是林意安的颤音,和哽咽的声音,“为什么会是你?”
眼神那样痛苦而茫然。
十多分钟后,楼下传来鸣笛声,陈桑榆跑前跑后找出证件,扶着林意安穿上一件厚外套。
门开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陈桑榆抓起桌上的证件和手机,不经意一瞥,她看到桌上的笔记本循环播放着沈杭工作室送来的样片。
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面对镜头,双眼木讷又渴望的望着那条回家的路。
陈桑榆记得这个男孩,父亲皆丧生于工厂爆炸事故,母亲不久后离世,留下他和三岁的弟弟,后来弟弟被送人了,男孩和舅舅舅妈一起,寄居在姥姥家。
自卑、怯懦、无助、茫然,所有不被爱的孩子身上共有的特点,在这张面孔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缓慢的转场,镜头定格在了这个小镇,万千灯火,从此再没有一盏为他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