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看她少不更事,还处于情爱比天大的年龄,即使能断了这段,下一段保不准还是要受伤,于是苦口婆心的继续劝:“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不能忍忍吗?就是因为你喜欢,一味退让,才惯得他成了这样。别轻易叫人知道你的喜欢,知道了你就输了。”她顿了顿又说,“输一时不要紧,别输一辈子就行。”
女孩茫然的看着她,显然并不能理解这段话的含义。盛夏里拍拍她的肩膀,时间自会教会她一切。走出派出所,外面雨小了些,地上泥泞难行,陈桑榆和盛夏里同打一把伞,陈桑榆颇多感触,“别输一辈子就行。”
盛夏里闻声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陈桑榆耸耸肩:“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几个人都很疲惫,盛夏里最惨,今天花坛里全是泥,最昂贵笔挺的衣服上面像是被画了花脸一样,偏偏这衣服不能机洗,只能包起来等明天送去干洗店。她回房间换了可以外穿的睡衣,摘了隐形,换上框镜,妆容花了,又恢复成平日里素面朝天的模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帅不过一秒,美不过半天。”
孙涞正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上下打量道:“这样也挺好看的。”
盛夏里只当他是客套,说了声谢谢却没往心里去。他们围在桌前吃火锅,邱意开了瓶红酒,给每人斟上一杯,锅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邱意下了羊肉片,晃着筷子催促人们,“快吃!快吃!耽误了这么久,都快饿死了!”
盛夏里正要去夹肉,听到邱意咋呼了一声,“哇靠!这是谁?把视频发到了小区群里。”
盛夏里好奇望过去,看到屏幕里自己冲了过去,虽制止了男人的暴行,却也倒在花坛里。
孙涞和陈桑榆也看到了,孙涞说:“这会儿看还挺危险的,那男人那么膀大腰圆。”
“膀大腰圆才不应该欺负女性。”盛夏里厌恶的皱起眉头,她伸手夹肉,手腕上一片殷红,是刚刚被那男人锤的,在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显眼。
孙涞眸光深了深,“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了,太危险了,今天还好我们在,你看没看到,当时那男的还想去踹你。”
盛夏里不以为意,“他敢吗?他是笃定了那女孩不会追究,还会维护他,我可不一样,他要是真敢动手,我肯定要他好看。”
孙涞则持不同的意见,“你要他好看的方式,肯定是事后告他,可当时呢?他手下没轻没重伤到你怎么办?还有万一他事后报复你怎么办?你妈妈知道了该多伤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孙涞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平日他很少这样强势的规劝朋友,每个人的行事作风都和多年的成长环境、认知有很大关系,无论是谁,都轮不到他来多管闲事。但是回来的一整路,他都在后怕,如果哪天盛夏里独自一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办,通过今天这件事,他算是看出来,别看她平时温声细语的,其实骨子里是个热心肠,让她袖手旁观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唯一能够提醒她的一点就是三思而后行。
“行,好。”或许是察觉到了孙涞的担忧,盛夏里答应了他,“下次我一定先确定可以保护好自己再去救别人。”
盛夏里想,她的确做不到袖手旁观,这与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父亲不在、母亲生病之后,她是受过邻里很多帮助,上学的学费是镇上邻居们帮忙凑的,一笔一笔全部记着,上了一整年班才把债还清。不知为什么,在那个穷且偏僻的小镇里,人们把近邻当做亲戚,但在这个繁华都市里,却充斥着冷漠。如果当年邻居们也像今天的人一样,那么也不会有今天的盛夏里。
孙涞无奈的看她一眼,“希望你,今日、往后都能记得这句话,帮助别人的前提一定是确保自己的安全。”
盛夏里听了眼睛热热的,她许久不曾这样感性,她有些莫名的感动,探到内心最深处,如同拨动古筝,义甲触弦,“铮”的一声,有些痒,有些烫,有一瞬间她想说点什么,但这时,陈桑榆甩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摊摊手无奈的说:“我可能真的没有做家务的天赋,又打翻了一个盘子。”
然后她看到孙涞快速站起来,一边走一边紧张的说:“让我看看,你小心点。”
他在厨房里用胶带粘起了地上的碎片,等到出来时,盛夏里已经恢复如常,正和陈桑榆倚在阳台窗户前用滚轮滚猫爬架上的猫毛,陈桑榆不知说了什么,盛夏里笑出声音。邱意看到人全了,便招招手,“快快快,都来呀!”
三人不知是什么事,都快步走过去,当走到客厅时,邱意突然站起来,赤脚踩在沙发上,高举手机,咔嚓拍下一张。
几人反应不及,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相框里。
几分钟后,他们在邱意的朋友圈看到了这张照片,邱意冲着镜头做着鬼脸,陈桑榆三人站在她身后,都是笑意盈盈。猫爬架上一猫一狗。窗外雨雪霏霏。
后来,陈桑榆总是想,那可真是段快乐美好的时光。
她将永远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