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提了提背包肩带,“要去赶高铁。”
“跟朋友出去玩吗?”
“回家。”
“假期不出去玩吗?”
“不去了,一年到头不回家,该回家陪陪父母了。”陈桑榆记得卢维亚也是外地的,“你呢?订票了吗?”
“我啊。”卢维亚似乎有些为难,“我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了,今年不回家了。林工每年都和瞿教授还有瞿教授的外甥女一起去度假,就是欣然姐,你也知道吧?欣然姐今年有事,就只有林工陪着瞿教授出门了,昨天林工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老人腿脚不灵便,一个人怕照顾不好。我答应了。”
“哦。”陈桑榆又提了提背包肩带,没什么所谓的样子,“那祝你们旅行愉快,记得找他要加班费。”
说完转身就走。季译秀正巧走到这边,问卢维亚,“新年礼物都分到每个人那里吗?没有遗漏吧?”
“分到了,桑榆刚刚带走了最后一份糕点礼盒。”
“那好,你帮我把林工办公室里的糕点盒子拿出来,放到我的座位上去,明天我带去给瞿教授。”
“嗯?林工不是说,下班之后他带过去吗?”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昨晚我们一家人临时决定陪着瞿教授还有林工去北戴河找乔欣然一家,就不耽误你和家人团聚了,你早点收拾收拾回家吧。”
“啊?可是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
季译秀笑起来,“不是你和林工说的吗?家里兄弟姐妹多,过年不回家也没事,林工才同意你留下的,但是哪里有父母会不希望儿女回家的呢?你现在回家,给父母一个惊喜,他们一定很高兴,你说是不是?”
“是。”卢维亚犹豫着点点头。
*
陈桑榆是在高铁上接到林意安电话的。这已经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三个年头了,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她和林意安之间的感情却在慢慢变淡。
大概是听到这边嘈杂的声音,林意安问:“已经上车了?”
“嗯。”陈桑榆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左右不过是卢维亚告诉他的,他们二人现在天天形影不离,第一时间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么急着走?”
“我并不急着走,车票是早就订好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过年期间的行程有想过跟我哪怕知会一声吗?你没有这样做,凭什么要求我事事都告诉你?”
林意安呼吸沉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告诉你?”
“如果你想过,那么你应该在至少三天前,通知我。而不是,现在,我已经坐上了即将发动的高铁,再来质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就像上次分配团队一样,不是在邀请过卢维亚之后,不是在看到申请表之后,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
“所以,你还是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是吗?”
陈桑榆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事实上,如果她爱翻旧账,那么她根本不会和林意安彼此消磨到今天,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足够陈桑榆将他踢出局无数次了。
“对我来说,只要你在事务所里,只要能学到东西,跟着谁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多地方不一样,她需要认可,想要林意安哪怕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加青睐的人,都要义无反顾站在她这一边。可是林意安怎么会懂,他习惯了孤傲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与他无关的事情。
陈桑榆试着用一种他或许会懂的方式来解释这件事情,“所有的人都在说,你的团队是最好的选择,你经验丰富,也乐于教授新人,与你一起成长会更快,接触的项目也更有分量,这无论对明年事务所的竞岗还是后面备选专家库,都有很大的加成......”她说的很慢,每句都在斟酌深思熟虑,她还想说,她只是希望对他而言,她是特别的,希望他能把最好的选择留给她。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如此坦然的袒露心迹了。
可是林意安下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到了她的头上,“所以,你不远千里轮转学习,就是为了升职加薪?如果是这样,当初你就不该去,在事务所里随便跟着谁,做几个项目,现在升职也该轮到你了。”
陈桑榆胸口瞬间像是被塞了一块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好半天没有说话,因为怕开口就会哭。
直等到快要一分钟后,她才开口,“你说得不对,我想要升职加薪,何必辛辛苦苦去做项目,我应该抱紧上司的大腿,爬上老板的床,去换取项目和资源。”
她清楚的听到那边似乎有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接着林意安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高铁缓缓开动了,窗外逐一略过高达的建筑丛,低矮的民房,不远处有青草、绿地,那些景象正在她眼前逐渐模糊,接着她听到自己用比他更冷的声音说,“但是我现在发现这招不好用了,我放弃了,就这样吧。”
她挂断了电话。
这是新的一年来临前,他们最后的对话。
毕业三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