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迟没回消息,陈桑榆误以为他还在开车。
放下手机,林意安站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换好了衣服,最后整理衣服时,手指拂过衣领,又闭了闭眼睛,他想起小时他妈妈帮他系红领巾时,总是念叨他“爱钻牛角尖”,红领巾明明有很多种系法,他却偏偏要选那种课本上的最难的,最标准的。
他妈妈是个温柔的人,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虽然是抱怨的话,也总是说的轻声细语,他爸爸就简单粗暴得多,说:“他那哪是钻牛角尖,他那是轴!”
轴在他们的方言里,带着点犯傻的意思,他妈妈不乐意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孩子的?安安就是木了点,别的哪都好。”
“木”倒是也没比“轴”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手拉着手送他到学校,冬天多冷啊,他妈妈买一块烤红薯揣进他怀里,叫他上课饿了偷偷吃,他爸爸又不乐意了,说哪有教自己孩子上课偷吃东西的。
他妈妈就白他一眼,说:“你懂什么,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上学又是脑力劳动,饿了记不住东西。”又对林意安说,“安安,饿了就吃,老师骂你,就叫她来找妈妈。”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腰,可是那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为他撑腰的人,他只能日复一日,寄人篱下。
林意安抬手解开系好的扣子。
*
餐厅里,陈桑榆扔下手机,在父母面前,她不敢表现出不高兴,怕她爸妈担心。她妈妈问:“怎么样?回了吗?什么时候到?”
“没有呢,在开车呢,一会就到了。”
王云慧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为了见未来女婿,她今天下午特意带着老公女儿去买了一身好看的衣服,路过花店的时候,还亲手扎了一束花,准备一会儿送给林意安,原本她是准备送锦旗的,但既然是一家人,那么送束花显得更加亲切。
听到女儿的回答,王云慧又放下心来,坐下耐心等待。
这时陈父开口了,“我和你妈妈一直忘了问你,林工是哪里人?你们未来打算在哪里生活?北市吗?”
陈桑榆也忘了这茬,立即高兴的说道:“林工也是峰市人,我跟他就是大学的时候,在老乡组织的活动上认识的。”
她没有看到他父亲放在桌上的手指逐渐收紧,她的注意力被她妈妈吸引,王云慧惊喜的说:“你们大学就认识了啊?这都多少年,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
陈桑榆支支吾吾的,“后来有些事,就没有再联系,这次是我误打误撞进了他在的事务所,才重新在一起的。”
王云慧一拍巴掌,“那就是知根知底了。多好!你能在北市遇到这样的一个人,真是天赐的良缘!那你快跟妈说说,他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在哪里上班,妈妈回去托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好相处的人家。”
陈桑榆面露难色,“妈,你一会儿来了,千万别提林工的家里......”
“为什么啊?”
“林工的父母在一起事故里遇难了,好像是化工厂事故吧,所以他才做安全这行业的。”
“啪”一声,她父亲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陈桑榆赶紧弯腰拾起杯子,放在桌上,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换个新的杯子。
王云慧仍然沉浸在她讲的事情里,不知没有婆家长辈帮衬的家庭,到底好不好,“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陈桑榆摇摇头,“他姥姥去得早,父母去世后,跟着姥爷生活了一段时间,姥爷年龄大了,承受不住失去独女的打击,不久人也没了,他爷爷奶奶孩子很多,小时并不重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云慧念了声佛,“苦命的孩子,往后你要对他好一些。”
陈桑榆笑着点头,心想我对他可好着呢,他赶了我几次,我都不走。服务员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掉在地上的脏杯子,换了个新的拿过来,放下要走时,被陈英贵拦住,“你等一等,把菜单拿来吧。”
服务员应声去了。
陈桑榆一愣,问道:“现在点菜?不等林意安了?”
陈英贵挥挥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倒水的手,他说:“不等了,他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