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说:“这次回去,真该带我爸去做个全身体检了。”
“是呀,桑榆,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桑榆想答应,又觉得她爸爸是水土不服,说不准回家就好了,回家了也有妈妈陪着,而林意安还留在这里,他为了自己受了伤,自己这样走了不好。于是跟妈妈说,要去跟林意安商量一下。
王云慧犹豫着点点头,看着女儿乘电梯下了楼。
林意安很是无所谓,说既然父母想让你回去,就回去吧。
“那我可订票了啊。”
林意安点点头,陈桑榆看他房间里非常的整洁,问道:“你吃中饭了吗?”
林意安说:“不饿,没有吃。”
“你不是说,中午和乔欣然一起去吃?”
林意安答:“没有胃口。”
“你几天没有吃饭了?”
“每天都在吃饭。”只是吃得很少,这些天,林意安忽然变成了低食欲人群,如果不是不吃东西会死,他可以一口都不吃。
陈桑榆低头订了票,抬起头来,眉头紧皱着,“你是不是也有点水土不服?”
林意安答不上来,但他知道他不是水土不服,他只是陷入了一场场的噩梦里,梦不醒,他人就缓不过来,他梦到了以前很多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事情,但是在梦里却鲜活生动的仿佛活在昨天。
他有时很想放过自己,但是他又没法放过自己。
乔欣然说得是对的,他在自苦,也在苦别人。
“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我们北市见。”
陈桑榆低头吻了林意安一下,转身出了门,不久后,餐厅送上来一份粥和小菜,外加两个包子,餐盒外面贴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爱心,后面跟着一行字——“早点好起来呦!”
林意安看着笑起来,心说真幼稚,但是却撕下纸条,妥善的放进钱包里。他强迫自己吃了包子和粥,又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睡眠近几日对他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今天中午他做了好梦。
梦到陈桑榆大一的那年夏天,他和陈桑榆出去玩,不小心摔伤了胳膊,陈桑榆跑到他租的地方照顾他,十八九岁的女孩,哪里会照顾人,她帮他洗澡,脱掉了衣服,先摸他的胸肌,说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洗头发的时候,挤了半瓶洗发水,泡沫堆在整个头顶,她不急着用水洗,先是揪着他的头发,摆弄出冲天鬏的造型,一面看着镜子,一面哈哈大笑说他神似哪吒。
那是他十岁之后,过的最愉快的夏天。
醒来已经七点,他这几天几乎天天日夜颠倒,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聊天页面,找到和陈桑榆的对话框,问道:“走了吗?”
陈桑榆定的票是晚上八点的,现在已经在候车了。
很快她回道:“在车站,车马上来,你醒了?我走的时候去你那里敲了敲门,没人应,我猜你在睡觉。”
“醒了。”他回,然后鬼使神差的,他说,“我梦到你了。”
车站里很闷,陈桑榆找了个角落,在车站她是不敢把背包背在身后的,里面放了笔电和平板,破财事小,里面的项目资料最重要,她把背包费力的挎在手臂上,用一只手打字:“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来照顾我,大一那年。”
陈桑榆想起来了,那时他们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情侣骑车比赛,林意安在前面骑,她在后座上呐喊助威,她很有竞技精神,认为参加比赛必须要赢,可能是太激动了,一个转弯时候,车子飞了出去,她擦破点皮,林意安断了条胳膊。
后来他们当然没有成绩,但是主办方给了他们一对史努比玩偶作为安慰奖,她和林意安一人一个,那个玩偶至今陪着她,只是不知道林意安的在哪里。
“突然很想你。”林意安又发来一条。
车站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陈桑榆耳朵突然空了一下,心跳加速,像是要从身体里蹿出来,她忽然明白,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她依然会因为林意安偶尔的温柔心动。王云慧找到她的时候,看到女儿正盯着屏幕发呆。
“快检票了啊,五号站台。”王云慧推了推陈桑榆,将她唤醒。
陈桑榆拖着长调喊了声妈。
“怎么了?”
“我突然不想走了。”对上妈妈不解的眼神,她说,“我想再在这里留几天,你和爸爸先回去吧。”
她说完,背上书包,逆着人流,向着出站口跑去。
金市天黑的晚,王云慧只看到车站外一轮巨大的通红的落日,很快,就看不到女儿的踪影了。
“孽缘,随她去吧。”陈英贵出现在妻子的身旁,揽了揽她的肩膀,拍了拍。王云慧别过头,泪水很快浸湿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