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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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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桑榆深悠悠的一双眼睛望过来,她看着盛夏里,突然冷冷问:“你想他走吗?盛夏里,为什么你可以一点都不伤心?”

盛夏里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放下碗,沉声说:“再伤心,日子也还要过下去,只要我们生命里还有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人和事,就要过下去。”感情从不是她的唯一,她还有妈妈,还有工作。

她起身离开。

陈桑榆想叫住她,说她不是那样的意思,可是她没有力气,然后不久后,她听到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有之后门开启又被关上的声音。

盛夏里出去了,陈桑榆重新躺下去,过了许久,她坐起来,将床头那碗粥慢吞吞喝下去。

又是一年的深秋,盛夏里踢踏着拖鞋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熟悉的地方,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巨大的“逆时针”牌子,走了进去,再次坐在卡座上,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彼时她们才刚刚毕业,对于未来还充满幻想和希望,走到哪里都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似乎每个人都有无数见解想要发表,可是现在她只愿一醉不醒,这次她再不会看不懂酒单,直接要了特调鸡尾酒,一口饮尽。

梁梓奇这晚到酒吧寻沈杭,一进门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在卡座里抱着酒瓶子醉得东倒西歪。

梁梓奇觉得纳罕,他们认识这么久,在他心里她工作踏实肯干,人也沉静沉稳,他不知她遇到了什么事,让她独自出来买醉,尽管时间还不算很晚,这依然令人匪夷所思。

他坐过去,问道:“怎么了?遇着过不去的事儿了?跟我说说。”

盛夏里侧过头,看了他许久,也不知认没认出他,大着舌头说:“我才不告诉你。”

梁梓奇要了杯气泡水,饶有兴趣看着她:“你不说,我也知道,为情所困呗!”这还用得着猜吗?买醉的人还能是为什么?大多数无非就是这么个理由。

盛夏里没有否认,梁梓奇接着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夏里看着酒杯,毫无犹豫的说:“很好很好的人。”

“他都害你难过成这样了,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盛夏里重重点头,“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好,他会做饭,会唱歌,还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女孩子?”梁梓奇叹气,“那个女孩子是你吗?”

“不是,但是那不重要,只要我开心就好了呀!”

梁梓奇摇摇头,觉得她简直无可救药了,正打算骂醒她,却看着她抱着酒瓶子,两行泪就那么落下。

梁梓奇改了口,他说:“你有多喜欢他?”

“特别特别的喜欢!”

梁梓奇终于懂了,盛夏里爱上的不一定是海王,只是喜欢着别人而已,他说:“喜欢就告诉他啊,就去争取啊,光在这里买醉有什么用?”

他说完这句话,有好久好久没有等到回答,梁梓奇看过去,直到许久许久后,才听到盛夏里轻声说:“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盛夏里醉了,醉得有些厉害,梁梓奇打算将她送回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套出她家的位置,上了车,盛夏里竟还记得结账的事情,拿出手机要将酒钱转账给他。

梁梓奇将她按回去,说:“今晚算我请你了。”

好久后,盛夏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抱着手机发呆,突然一阵铃声传来。

梁梓奇提醒她,“有电话。”

盛夏里接起电话,那边一位女士客气问她是不是盛女士。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说她是某品牌方的销售人员,有您定制的一件衣服到达了金溪小区7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下楼去接收。

盛夏里说:“我没有买衣服。”

“是一位姓孙的先生买的。”

车子停在楼下,盛夏里看到了负责送货上门的品牌工作人员,他将一个大盒子递给盛夏里,盛夏里看到外包装,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东西。

但她迟迟没有接,梁梓奇以为她酒还没有醒,便替她接了下来,还问她:“哪一户?”

盛夏里愣愣说:“1202。”

梁梓奇按了可视门铃,不一会儿,及拉着拖鞋的陈桑榆下来了。

一打照面,两人都愣住了。

梁梓奇先说:“你不是那个谁......”

沈杭工作室聚会那晚两人见过,后来当得知林意安和她在一起后,沈杭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梁梓奇被迫知道了那晚的女孩就是林意安的女朋友。

“女朋友。对,你是林意安的女朋友。”

陈桑榆丝毫没有叙旧的意思,默默接过盛夏里的手,说:“前女友。”

梁梓奇没搞懂怎么这么快又成了前女友,只是觉得这女孩摇摇欲坠,瘦得皮包骨,也没有精气神,不过他们没有到可以探听隐私的关系,梁梓奇叮嘱道:“盛夏里今天很伤心,好像是失恋了,喝了不少,劳烦你费心照顾她。”

陈桑榆又纠正道:“她没有失恋,也谢谢你送她回来。”

之后在没有说话,又接过那个大盒子,牵着盛夏里的手,转身回到单元楼里。

盛夏里确实喝了不少,回到屋子之后就躺下不动了,这次换陈桑榆时刻关注着她,晚上睡觉也没有关门。

到了半夜,半梦半醒的陈桑榆被一阵悉悉索索声吵醒,客厅里有一点点暖色的光,陈桑榆跳下床,披上衣服走出去。

她就这样看到了令她永远忘不了的一幕。她从未见过那般狼狈而无助的盛夏里,她站在冰箱前,用勺子一大勺一大勺挖着里面一盆不知放了多久,冰凉的,搜掉的却舍不得扔掉的饭菜,吃得满脸都是,米粒掉在衣服上,油渍沾满前胸。

陈桑榆以为她只是醉了,饿了,出来找吃的,快步走过去,夺过她的勺子,将她按在怀中,“盛夏里,你怎么了?你饿了吗?我给你煮新的饭好不好,那碗饭坏了,我们不吃它。”

盛夏里在她的怀里,疯狂的摇头,说:“没有,没有。”

她哭得不能自已,地上放着一个新拆封的盒子,包装不俗,是一件登山服,盛夏里不久前爱上了登山这项运动,那却是她看了好久却舍不得买的一件登山服,红色的,镶着金边,它会让她成为朝霞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孙涞买来了,只是没有来得及亲手送给她。

盛夏里推开陈桑榆,继续一勺一勺挖着米饭,那是孙涞最后为他们做的一顿饭,用他妈妈做的酱,那是仅存的属于孙涞的味道。

陈桑榆痛哭流涕,她打掉盛夏里的勺子,紧紧抱着她:“盛夏里,你冷静一点,求你了。”

饭撒得到处,盛夏里跪在地上,一粒一粒将它们捡起来,塞进嘴巴里,陈桑榆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然后盛夏里毫无征兆的崩溃大哭,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她紧紧抓着陈桑榆的手,抓得陈桑榆痛到心碎,她说:“桑榆,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该怎么办?”在孙涞的离开之后,她才终于坦然承认爱意。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在光影里,他温柔的望过来,他说:“这样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

她死死抓着陈桑榆的手,无助道:“桑榆,我好伤心,我喘不过气,我每天都感觉我要死了。”

他在灯光下,他执拗的劝说她,他说,“你要保护好自己,要记得家里的妈妈。”

她哭得站不住,滑跪在地上,她说:“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好的事,上天怎么舍得收走他?”

他在朝霞中,他对她挥手,说:“好想和你一起去。”

她抚着地上那些冷掉的饭菜,痛哭流涕,她说:“我们说好下次一起去爬山,一起去云南,去鼓浪屿,他怎么能说走就走,怎么能食言呢?”

那是独属于他们却再也没有办法兑现的约定。盛夏里痛哭出声,“我爱他呀,桑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求你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不痛苦,该怎么办才能不思念,盛夏里生平第一次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她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人的努力是毫无用处的。

她终于明白,她错了,她愿意做一次爱情里的输家,只要孙涞能活过来,亲耳听她说一次“我喜欢你”。然而所爱皆已化为山海,化为云烟,存于天,存于地,唯独不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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