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了,陈淮一直宠她,父亲病重,人人都说父亲虽是病逝,但是是被她克的,陈淮重重惩罚了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府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李弦月虽是继室,但刺史待她珍重,小公子也很黏她,她是好命。
好命吗?
那时候她真的这样以为,她是好命的。
直到阿爹的葬礼,莫名的冷意蔓延,有风舞过,黄纸漫天,她突然看见了一只蝴蝶。
一只从前常出现在她梦里的黑色蝴蝶。
很漂亮,但也很可怕。
李弦月不知道为什么,她发了疯一样追去,狂风舞过,她看见了妖。
爹的棺椁是空的。
铁匠的尸骨在铺子里,日日守望着月光。
她无声的笑,泪如雨下,爹,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人害你。
可是怎么办,她要怎么报仇呢。
怎么办呢……
又是一年冬天。
风雪拂过她的脸,陈淮帮她系好斗篷,他说,“夫人,风雪大,为夫替你遮着些。”
李弦月笑着点头,她的眼亮亮的,她的心是平静的。
她不是一个好命的人,她的命里尽是风雪。
只是从前,她的父亲在前路为她遮挡。
后来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掀起她命运里最大的一场风雪。
她的父亲倒下了。
在她眼前。
怎么办呢,爹,她要怎么办呢。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睁着眼睛,李弦月想,我去陪您吧,爹,女儿想您了。
可是第二日,她看到小小的陈让,小孩子伸手蹬腿朝着她笑。
她又想,爹,你等等我吧。
因为她的一场“爱情”,牵扯出许多事来,她对不住许多人。
可是作为还活在这世上的人,她总要做些什么能做的。
报仇与否是她的事情,这个孩子,却一定要,一定要,平平安安。
天辰十六年,八月秋。
王叔派了小厮过来,说了些事情。
李弦月安静的听着,想着,伴着花香她抱起陈让,妇人轻轻哄着孩子。
“让儿乖,让儿不哭……”
“娘啊,要去为我们报仇了。”
“让儿,娘会好好养育你的,别怕……”
“别怕……别哭……”
“让儿,其实娘……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也好,也好……”
……
终于秋风吹过,明月高悬。
李弩儿站在屋顶,女子缓缓拉开了弓,瞄准他的心脏。
不带一丝迟疑的,射出弓箭。
陈淮转身看她,他们对视一瞬,他的眸中尚存情意。
李弩儿亦是,日日夜夜,属于她的爱意和杀意此消彼长,轮回反复,无比折磨。
终于她流着泪,报了仇。
箭矢划破寒风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爱恨悲喜宣泄而出,似乎那个名为命运的天空终于停止了风雪。
长痛不如短痛。
然后呢?
痛意在往后的日子里无尽蔓延,入心刻骨,无风无声,她的灵魂永远躺在过去的雪里,静静的被埋葬。
那是只有她知道的痛苦,那是她永生的痕迹,消不掉了。
李弦月在陈淮的墓前安静看着。
落叶被风吹了满地,一地都是萧索寒意,没有花香,亦无月光。
“我都安排好了。”
“铁匠铺里的尸体都是妖杀的。”
“我也托人拿回了我爹的尸骨,安然下葬了。”
“盛京的调任应该很快就到,我和陈让虽然孤儿寡母,但到底是刺史遗属,以后不会有事的。”
“我来就是同你最后说说话。”
“其实最后我有些可惜,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想了想也挺好的,我也有个小名,那时候我刚刚嫁你,有些自卑,便也从没告诉你。”
“挺好的……我是说我……”
“仇我亲自报了,至于其他,夫妻情义……”
“……你这两年确实照顾我许多,你……走吧……”
“以后我不会来了,你也不要等我。”
“……”
“我走了……”
“我走了。”
女子断断续续的念,最后她缓缓起身,衣裙上似乎沾了落叶,她也不甚在乎,转身舍下一滴泪,脚步却毫不迟疑。
好像有风吹过,一只很小的黑色蝴蝶飞来,它微微颤动翅膀,似乎想为女子拂去落叶,抹去眼泪……它旋转几圈,又静静的停在墓碑上。
黑色蝴蝶的翅膀颤抖着,风越发大了。
它飞走了。
……
天辰十六年,冀州。
刘年爱上了李弦月。
李弩儿杀死了陈淮。
至此,他们不知名姓,半生爱苦。
轮回之地,太山君前,他们说不出对方的名字。
来世擦肩,灵魂不会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