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还有些模糊,叫人听不太清。
温川皱眉,“什么?”
“上官。”
青渔音量放大了些,温川听到后立刻靠近了些,少年搂起那团被子的上半部分,青渔的头露了出来,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是上官这个名字让我心情不好。”
温川看着她,轻轻帮她捋着头发,眼中却带着难得的认真,“是之前……是上官氏的人害了你?”
青渔避开他的目光,少女双眼放空,有些无力道,“我记不太清了……”
烛光悠悠,杯中清水微晃了下,屋外一阵雨落,似乎一切,回到了两年前……
昏暗寒冷的傍晚,花繁和怀归大吵一架,连他们两个喜欢喝的茶饮都被打翻在地。
他不肯让步,也不说话,少女气的眼红,不理解他的突然冷漠和讽刺,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选择动手,只是想着回房睡一觉起来再和他“理论”。
总归朋友一场,她十四岁了,已经成年了,不同他计较。
伴着这样的想法,寒冷的雪模糊了她的眼睛,隐隐约约间她深陷梦里,但又似乎听到很多人的动静。
他们在说温孤,在说见雪,在说上官。
“公子,家主一直在寻您。”
“那女子是妖,您必须狠下心来……”
“这是上官小姐带给您的东西……”
“公子,无情道岂容妖族亵渎,此刻大雪,是您证道的大好时机……”
太模糊了,那些人的对话太遥远了,遥远到,花繁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中的毒。
听那些追杀她的修士说,那是寒雪毒,九州之大,唯有幽州有此毒。
幽州啊,这个地方对于那时候的花繁来说,太远了。
太远了。
远到她落入海中,誓死也要杀回去。
……
“轰隆”一声外面起了惊雷,疯狂的寒风呼啸着似乎想要掀起窗户,少年硬生生捞起少女,一边抱着她一边把水递给她,“记不清不着急,先喝水。”
“来日再遇,人也好,仇也好,我们一一清算便是。”
他最后的话说的低沉,又带着绝对的冷漠,转瞬间看向青渔,又变得温和。
青渔直起身来,又盘腿坐着,轻轻喝着水,温川就那样安静看着她。
青渔忽地一笑,不远处桌案上的布料剪子映入眼帘,少女疑惑,没忍住笑,“我来以后一直在床上看书,都没看你在干什么……”
“那个布和剪子是?”
“你……”
温川看她笑了,他也笑,“天太冷了,菜菜在马车里面还好,有被子毯子盖着,”
“出了马车它就冷的发抖,我想着给它……做个衣服。”
青渔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如果是温川的话,又有些道理……
“你……难道在裁缝铺子里也做过学徒?”
温川被少女的眼神和话语逗笑,他接过她手里的茶杯顺手喝了一口,随后自然的放到床头柜上,少年悠悠回道,“没有。”
青渔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随后又追着他问,“那你怎么会缝衣服啊,为什么呀……”
青渔晃着他胳膊,温川任她摇着,他叹了口气,眼睛里却带着散漫的笑,“小时候我爹打渔,我娘就在家里没事干就去干了织帕子的活计,后来也经常给我们缝衣服。”
“阿娘在灯下缝衣服太辛苦了,我也不爱出去玩,干脆就坐在家里和她学了针线活。”
“虽然这针线活我做的不是很好,但简单的缝衣服没问题。”
“我特意选了绿色的布料,打算这两日去买些棉絮,给菜菜做个衣服。”
往年冬天还好,在青水海城,入冬了就铺海草,更冷的时候就把菜菜放屋子里,现在不太行了,北方这么冷,到了幽州到处都是雪原,他想了想还是给菜菜做个类似于棉袄的衣服,让它安稳的去极北旅行。
青渔看着温川说着这些,少女嘴唇微张,有些惊讶和认真的看着他。
在这一刻,青渔好像看见了一个特别小的小男孩,白日里跟着父亲在船上打渔,晚上回来后坐在高板凳上,在烛火的照耀下学着母亲的样子穿针引线……
“温川,你太好了……”
温川看了她一眼,笑容温暖间又带着一丝怅惘,“这有什么,我会了以后,我爹也闹着要学呢。”
青渔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呢?”
“然后,他就浪费了不少布料,手都被我娘打红了……”
“真的吗,那你的手有没有被打红过?”
“……有?”
“真可怜,快让我看看……”
“……”
“温川的手你好啊……疼不疼啊……唉,姐姐可真心疼你……”
“……”
“吹吹……”
“……”
“……哎你……唔……”
风声似乎停歇一瞬,又很快旋转着掀起深秋的寒意,朦胧天色在外,温暖明亮的房间里,他们亲密的私语,烛火摇晃着,光晕着彼此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