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汀是才从榻上起来的,尚且虚弱着身子,想来也是给谌己面子。
“你先回去休息。”谌己道,“凌空兽我帮她收服。”
凌汀见目的达到,笑笑,“多谢帝君。”
“那我就不多送了啊,你们自便。”勿舆始终搀着凌汀,扶着她缓缓转身。
谌己道:“嗯。”
朝临看着殿外的一池水,陷入沉思。
“唤它名字,三遍。”谌己道。
“仓山,仓山,仓山。”
连唤三遍。
“……”
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小圈涟漪。
“哗!”
水面水波骤起,仓山腾飞而起,只是飞到一半被一股蛮力所控,悬在半空。
“哎!谁喊我!叫出来又绑我,什么意思啊?!”
谌己真的很讨厌这小兽,做完这一套,便不再说话。
朝临冲仓山摆手,“是我。”
“嗯?主人,你叫我有什么事?”
“……”
合着全自动认主人呢?
“我……”朝临消化着这个称呼,“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仓山托着腮思考一番,问道:”去哪里?”
朝临:“霄华殿。”
“霄华殿?”仓山挣扎起来,“不去不去,那里是我待的地方吗?那里的主人专门吃我这种神兽,不去不去!”
朝临看一眼谌己的脸色,“你打哪听来的?”
“当然是派烟宫的神侍们说的,他们说那霄华殿最去不得,那里的帝君会……”朝临一把捂住了这只无知的小兽的嘴。
“唔……”仓山挣开她的束缚,“你干嘛,我有毒的!”
朝临:“反正也不差这一下。”
仓山:“我不会去的!”
“这可由不得你。”谌己向前一步,打量着仓山,“以后你就住霄华殿,我让神侍们给你引处水源。”
“你是谁啊?还吩咐起神侍来……”
谌己:“你猜。”
“我猜,我猜你……”仓山的跋扈戛然而止,一瞬间变得蔫吧,“谢……谢谢帝君。”
“不用客气。”
仓山被带走得很顺利,凌汀让神侍将孩子抱来,最后进来的却是承光。
凌汀抱着孩子,轻声逗着,一面问道:”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凌汀算是看着承光长大的,这孩子有事从来就瞒不住她,当下这恍然若失的模样,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承光不遮掩,直言:“上神,承光有一事想问。”
“你说。”
承光垂眸,思忖片刻,道:“上神,您见多识广,我就直说了——我想推迟些时日入金光阁。”
承光不敢与勿舆商量此事,只能试探着问凌汀。而她给出了一个较为反常的回应。
她压根毫无反应。
承光受不了等待的煎熬,又道:“上神,我先前翻阅古籍,百年前曾有前辈推迟入阁……”
“你倒是好学。”
贬意已经摆在明面上。
承光脸皮薄,听见这话,一时哑言。
凌汀刮了刮东褫的小鼻,淡声问:“你为何要推迟入阁?你可知,以你的修为,若是推迟入阁,会有什么后果?”
承光:“我知道,可那位前辈并未受反噬。”
“那你可知,整个神界仅他一人推迟入阁?为何其他人不推迟,是他们不想吗?”凌汀侧脸,“那位推迟入阁的你嘴里的前辈,此刻应当神力尽散,在五界游荡……或许连命都没有了。”
“……”
凌汀嘴角浮起一抹看透的笑,不再拐弯抹角,直言:“你想要推迟入阁,是为了朝临?”
“我……不是。”承光否认。
“你喜欢朝临。”她甚至都不问,已经确切地知道他的心意。
“没有。”
“和我还不肯说真话吗?”
真话呼之欲出,承光死死咬住嘴唇,半天挤出一声:“真的没有。”
“好吧。”凌汀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虽然不再追问,但承光的反应已经告诉她答案。
“你与她没有缘分。”
凌汀属月满族,此族掌管神界姻缘,亦擅先知姻缘。世间人人的姻缘,在他们眼中,就如形形色色的话本子。
月满族中佼佼者,更可由一人,探其姻缘之深处,由此连接所有与之有关的人。
凌汀便是月满族年轻一辈,唯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强求只会双双受害。”
偏偏是凌汀这样说。
换成旁人,承光是不愿信的,可凌汀,她太擅长窥探姻缘,几乎从来不会错。
“嗯,多谢上神。”
凌汀微微一叹气,不忍道:“承光,你若是走无情之路,则一生荣光相随。”
凌汀对承光有几分怜惜。她隐约能窥见承光姻缘的尽头,也顺着那个尽头看见了其他人,而那些人当中的一个,是她不可过多打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