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还特地去书院拜访过一次,询问过书院一般教些什么。
考虑到农村小孩没有认过字,应该要从最基础的教起,李先生准备尝试用音标教学法。
这种方法简单易学,能够很快学会认字,比传统的学法要有趣一些。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全村的小孩都来了,他们带着从家里带来的凳子,歪七扭八地坐在院子里,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先生。
门外有些家长倚靠着墙,试图用这种方法偷听到里面的讲话。
他们都对读书这件事充满着天然的好奇。
因为没有纸笔,李先生就让小孩们在地上用树枝写字。
他选了一本柳树看过的启蒙书,一边讲音标,一边用常用字示范,每个字他都能说出出处,和相关的典故。
小孩们在村子里头野惯了,还是头一回坐在凳子上那么长时间,学的还都是很难懂的知识。
所以很快,第二次上课就有小孩不专心听讲了,不是在后头到处找人聊天,就是东摸西看的走神。
在请李先生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他可以随意管教孩子,所以他也是直接用上了戒尺。
沉木做的戒尺,打在手心上火辣辣的疼。
捣乱的男生本来就不乐意学这东西,现在因为上课还被打了,当天他就回家找他娘告状了。
“娘,新来的那先生太讨厌了,怎么还打人啊。”
“你干啥了?他打你了。”
“我就上课的时候和人家说了会话,还不是他讲的太无聊了,我一点都听不懂,有啥好学的啊。”
她检查了一下小孩的手心,除了泛红没啥问题,“行了,谁让你上课讲话的,人家先生教训的是。”
“那读书的机会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个先生来教书,你还不珍惜?”
“那能怪我吗,怪他不会教,每天叽里呱啦的说的我都听不懂,而且那么多读书的,也没几个能考上童生的啊。”
“我就不是这块料,还不如让我回家跟着爹干活呢,多干点还能多赚点。”
他爹娘想了一下,他家这么个情况,确实也供不起孩子考秀才的,既然他说不想学那就不学了吧。
就这样,学堂里出了第一个退学的小孩,李先生没拦着。
有了这么个例子在前头,其他上课上烦的小孩也起了心思,回去说了以后,他们的父母也大多同意了他们的决定。
因为在柳家村的村民们看来,通过这种方式最多是多认识几个字,想考什么童生秀才是不可能的。
这个认字课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新奇时髦的玩意,但是他们种地的也用不上。
因为不要钱的缘故,所以小孩们想去长长见识也行,不愿意学正好回家来帮忙。
最后班里只剩下七个人,那个李先生原来嫌小的院子,如今装他们几个人正好。
柳姝和柳书也在这七个人里头。
一开始和柳书玩的好的朋友里有一两个不学了,每天都找他出去玩,柳书想着反正他能跟着兄长学东西,学堂也不是非去不可,他也想跟着不学了。
没想到柳树知道这件事后,头一回态度强硬的让他必须继续学下去,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在知道有小孩退学的事以后,他还担心李先生会被离开的学生打击到。
后来发现他白操心了,人家好着呢,该上课上课,该睡觉睡觉,没受任何影响。
还给孩子们布置了一个回家作业,让他们回家想一想上课这几天的感受,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说给他听。
柳姝和柳书两个人回家就开始哀嚎,他们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这几天上课的感想只有读书很难,出去玩看起来好像比读书快乐。
“你们可以想想之前为什么会留下来继续听课,也可以想想你们的同学为什么会放弃上课。”
柳书闻言一脸哀怨地看着他的兄长。
柳树:“就算是被我逼的,也可以想想为什么我要逼你去做这件事。”
两个小孩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听老师讲每个字的来源和本意就好像听天书一样。
这样的答案当然是被李先生狠狠地说了一顿。
不过之后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教书,时不时布置一些作业,有时候弟弟妹妹也会回来抱怨上学的东西太难了,尤其是背字的注释。
这个时候柳树就在旁边看起了热闹,庆幸自己不用再从头上一遍学了。
他每天溜达鸡的时候都会从李先生家门口经过,常常能听到里头的读书声。
有时候学生们读的是音标,有时候读的是书中的某一片段。
每天如此,读书声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