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掐得很深,陈序却没动,任由许鹤眠这样攥着,安静得宛如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许鹤眠的余光瞥见陈序衣领口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没入衣领深处,似乎流向他的心脏处。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腥气,还有陈序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比雨后的天空还要干净。
不知怎么,许鹤眠忽然想起高三运动会那天,暴雨突降时,众人四散逃逸,而陈序就站在看台另一端,也是这样安静地望着雨幕,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
许鹤眠攥着陈序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又很快收紧。
陈序的皮肤很烫,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许鹤眠冰凉的指尖,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唯一的热源。
许鹤眠想与这个热源更近一些。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铁皮屋顶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许鹤眠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许鹤眠松开陈序的手臂,转而抓住了他的手掌。
陈序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蹭过许鹤眠冰凉的指尖时,仿佛有一层细密的电流窜过。
陈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却没抽回手,只是任由许鹤眠这样抓着,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
他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子里的情绪。
雨越来越大了。
许鹤眠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带着雨水的凉意。
许鹤眠能感觉到陈序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熨帖着四肢百骸的寒意,那股因恐雨而生的焦躁与渴望,竟奇异地平复了些。
但还不够。
风卷着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器械室里静得能听到轻浅的呼吸,还有许鹤眠抓着陈序手掌的细微颤抖。
陈序的目光慢慢移到许鹤眠脸上,落在她潮湿的睫毛上,那里挂着细小的水珠,是她还未来得及躲开的雨。
忽然。
许鹤眠往前倾身,膝盖几乎碰到陈序的膝盖。
陈序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鹤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许鹤眠的目光比雨水还难以捉摸,落在陈序线条清晰的下颌上。
然后,许鹤眠的目光往上移,落在了陈序嘴唇的位置。
下一秒。
许鹤眠伸出双臂,勾住了陈序的脖颈。
柔软的身体带着雨水的凉意撞进怀里,陈序的身体瞬间僵住。
许鹤眠把脸埋在陈序的颈窝,鼻尖蹭过他温热的皮肤,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潮湿清香盈满鼻尖,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干净气味。
陈序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陈序的手臂悬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过了几秒,陈序才缓缓落下手,轻轻搭在许鹤眠身后的跳高垫上,掌心的温度避开了她半湿的衣衫。
许鹤眠的睫毛颤了颤,带着水汽的眼睛抬起,望进陈序掩住情绪的眼眸里。
那里映着她的影子。
咫尺之间,许鹤眠能感觉到陈序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少年荷尔蒙。
没有犹豫。
许鹤眠微微仰头,吻上了陈序的唇。
很轻的一下,如同羽毛拂过积水。
柔软的触感带着雨水的凉意,陈序的呼吸一滞。
他的唇瓣微凉,带着一丝紧绷,却意外地柔软。
许鹤眠能感觉到陈序搭在跳高垫上的手骤然收紧,发出窸窣声响。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器械室里只剩下唇齿间的、带着潮湿气息的触碰。
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许鹤眠的睫毛上,那滴细小的水珠终于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陈序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许鹤眠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陈序的喉结上,带来微凉的痒意。
陈序的目光落在许鹤眠紧闭的眼睛上,她长而不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陈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发出微不可闻的喘息。
他也闭上了眼。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发出沉闷的声响,和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唇齿相触的微凉触感还未散尽,器械室门口突然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有人的鞋跟碾过积水,发出拖沓的声响,伴随着模糊的说话声。
“门好像没关,我们进去等雨停?”
“宿舍离这儿就几百米,一口气跑回去不就行了,还等什么。”
“我感冒才刚好,你是不是人啊。”
两个躲雨的学生站在器械室门口争执着。
许鹤眠的身体瞬间绷紧,错开陈序的嘴唇,往他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