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第一首,安可个屁啊。”方蔓低声吐槽。
然而大家不在乎这些。
欢呼声混乱无序,几乎震碎屋顶。
陈序被灯光簇拥,身处焦点位置。
却只是握住麦克风,淡淡说:“谢谢。”
嗓音干净清润。
音量不高,但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嚣。
陈序没鞠躬,也没留恋台下的欢呼。
他最后望了许鹤眠的方向一眼。
然后转过身,径直走下舞台。
他的贝斯背带在背后划出道利落的弧线。
直到陈序的身影消失在后台布帘后,许鹤眠才缓缓松开握住水杯的手。
攥得太用力,指腹泛着青白,松开时关节发出细微的酸胀感,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慢慢回弹。
许鹤眠第一次见到陈序的这一面。
她望着舞台中央那片还残留着陈序影子的聚光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记忆里的陈序,安静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压得很低,侧脸埋在暖黄的光里,睫毛在鼻梁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那时的陈序像一杯没有温度的白水,透明,微凉,似乎能看清杯底的每一粒气泡,却永远摸不透水面下的暗流。
陈序的疏离是真的,但那疏离里没有锋芒,更像一种温和的界限感。
可刚才站在舞台上的陈序,完全是另一个人。
聚光灯之下,陈序身后的狭长影子宛如一把锋利的刃。
陈序微微扬着下巴,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抬手拨弦的动作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仿佛台下的欢呼、口哨、闪光灯,都只是他指尖划过的琴弦,掀不起他眼底半分波澜。
陈序站在高处,被灯光簇拥着,明明是喧嚣的中心,却又像站在孤岛上,周身笼罩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热情都隔绝在外。
吧台后传来方蔓调酒杯的碰撞声,许鹤眠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空舞台看了太久。
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汗,黏在玻璃杯上,留下模糊的指纹。
许鹤眠对陈序的判断,如同突然出现在函数图像里的断点,打破了所有预设的轨迹。
原来陈序也可以是这样的。
像块藏在暗处的冰,低调敛住锋利的棱角。
却又在灯光打下来的那一瞬间,泛出冷冽的光,带来一种陌生的锐利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
陈序掀起后台布帘,一股男性荷尔蒙的热气扑面而来。
蒋鹏正盘腿坐在鼓凳上,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鼓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乱码似的节奏。
“盛宇梵呢?”陈序把贝斯往支架上一靠,金属支架与琴身碰撞,发出闷沉的响。
蒋鹏抬眼时,鼓槌还在指间转着圈,“鬼知道。”
他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说不定被车撞了,被人砍了,被狗咬了——反正盛宇梵离死不远了。”
后台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照在蒋鹏小臂的纹身上,一长串英文字母在阴影里忽隐忽现。
嘀嘀。
陈序与蒋鹏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陈序低下头,看见盛宇梵在乐队三人群里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抱歉啊,我忙着买花去了,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