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眠冷冷扫了宋承泽一眼,抓起吧台上的纸巾盒,声音冷淡:“方蔓姐要纸,我去给她送。”
说完,便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吧台前只剩下陈序和宋承泽两人。
他们无声打量对方。
Neo的同一片射灯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分成了两个世界。
陈序这边的光偏亮,映着他白皙的皮肤,气质冷峻疏离。
宋承泽那边的光偏暗,衬得他眼底的探究更甚,下颌线利落分明。
空气中暗流涌动,氛围如同一根绷紧的线,让这场悄无声息的对峙越发充满张力。
宋承泽拉回许鹤眠移开的高脚凳,就这么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蜷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吧台台面,发出烦人的轻响。
许久。
宋承泽抬眼看向陈序,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陈序的目光没有离开许鹤眠消失的方向,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缓缓转回头,看向宋承泽。
“她”。
这个语焉不详的“她”,他们心照不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序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温度。
宋承泽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了然。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宋承泽划过吧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两个空酒杯,轻轻转动表带,随意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我只是想知道,我和她走到这一步,需要多久。”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掌控欲,仿佛许鹤眠的情绪和态度,都只是一个可以量化的目标。
陈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底的冷峻更甚。
“不如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陈序站起身,身形高瘦挺拔,宋承泽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
“别再转你的表带了,这里大部分都是学生,看不出来你在炫富。”陈序的目光落在宋承泽的手腕上,语气里的嘲讽不加遮掩,“况且,你这表也不算贵。”
陈序的话很刺耳,是在暗讽宋承泽一个走出象牙塔多年的社会人士,竟然沦落到在大学城酒吧里,向一群年轻学生炫耀财力。
宋承泽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款百达翡丽确实不算贵,但也要二十万出头,这小子能够轻描淡写说出一句不贵,究竟是什么来头?
看着陈序走进舞台后台,宋承泽拿起吧台上的一个空酒杯,轻轻晃了晃,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
许鹤眠攥着纸巾盒走进洗手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是方蔓常买的草木香氛,混着洗手间里潮湿的水汽,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异味。
Neo的洗手间装得古典华丽,墙面铺着深灰色的哑光瓷砖,缝隙里干干净净,洗手台是米白色的大理石材质,台面上摆着一个浅青色的陶瓷洗手液瓶,旁边散落着两三支新鲜的迷迭香,是从吧台那边拿来的装饰。
墙面上挂着三个陶塑摆件,都是手工捏制的小动物,猫、兔子、狐狸,釉色是淡淡的米黄,边缘还留着手工的痕迹,看起来憨萌可爱。
许鹤眠知道,这些都是方蔓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她说“哪怕是洗手间,也要装得让人心情好”。
此刻,方蔓正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哗哗冲着她的手,指缝间还沾着点泡沫,显然刚处理完马桶的麻烦。
“你怎么进来了?”方蔓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是许鹤眠,眼底带着一丝意外,手里还在将掌心的泡沫打圈,“我刚想喊蒋鹏去拿纸呢。”
许鹤眠走到方蔓身边,把纸巾盒放在洗手台上,声音里没多少情绪:“遇到个不想见的人,暂时来躲躲。”
方蔓关掉水龙头,拿过旁边的毛巾擦手,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眼底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我也在你不想见的范围里呢。”
许鹤眠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当然不是。”
方蔓对她很好,除了偶尔开些无厘头的玩笑,许鹤眠一直都觉得她很可靠。不过话到嘴边,只挤出这么一句,显得有些词不达意。
方蔓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故意凑近许鹤眠,语气里的调侃更浓:“那我就是你想见的人咯?”
方蔓眯起眼睛,像在逗弄一只不善示好的小动物。
许鹤眠被方蔓这非黑即白的理论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蔓见状,故意装作失望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鹤眠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方蔓看着许鹤眠眉毛拧在一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洗手间外面走。
“我逗你的。”然而方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过我是真的想知道:如果是我和陈序,你更想见到谁?”
许鹤眠的身体微微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眼底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方蔓会突然提到陈序。
不知为何,许鹤眠避开方蔓的目光,看向地面,“陈序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方蔓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故意放慢脚步,“他比我年轻?比我帅气?还是……”
许鹤眠听到这些滑稽的对比,难免失笑,渐渐适应方蔓的跳脱,顺着她往下说:“他比你高。”
“欸,你这人,能不能比点别的?”
方蔓一边说,一边故意散漫地移开目光。
可就在她抬眼看向吧台方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连揽着许鹤眠肩膀的手都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