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深夜,暴雨如注。
市中心CBD灯火闪烁,在玻璃上折射出晃人眼球的繁华色彩,透过夜幕,远远地可以看到S市的核心地标双子塔。车流如同排着队的鱼群,沿着环线缓慢行驶。
徐酲刚从一场酒会中出来,和客户签下了数千万美元的大单,此时浑身酒气还没散。黑西装还套在身上,穿起来很不舒服,他扯松领带,在后座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眉骨上,也照进了那双毫无情绪的黑色瞳底。
作为白手起家,如今挥挥手就能震动S市风云的一代大佬,徐酲的生活相当简朴低调,众人猜测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曾经吃过苦的缘故。他不贪财、不好色,三十多岁仍然没有娶妻,甚至有传言说他的遗嘱是将所有的遗产捐给社会和公众。但徐酲在生意场上依然是野心勃勃的,讨厌他的人常说他的眼神充满攻击性,有“狼顾之相”,事实也确实如此。
徐酲用了七年的时间,将前进道路上的几乎所有障碍都扫清了,挡在他面前的其实只剩下一个林家——他们掌控的晓光集团和徐酲手下的华鑫集团成分庭抗礼之势,很多人猜测,徐酲下一步就会对这座“最后的堡垒”下手。
徐酲看完了邮箱里的工作汇报,抬头一看车流只前进了不到十米的距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今天一环这么堵?”
今天是周日,按理说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应该撞上出行高峰。
“徐总,前头好像出了一起车祸。”司机擦了擦头顶的汗,“要不我们换一条道回去?”
虽然在徐酲手下做事,工资福利都很好,徐总也从没对他摆过架子,但内心深处的他对老板多多少少有些惧怕。
“……”徐酲蹙了蹙眉,还没说话,电话铃声便急促地响起。
“老板,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秘书张潮的声音急促,“刚刚传来消息,说是晓光集团的林总出了车祸,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徐酲顿了顿,蹙起眉头,“再说一遍。”
张潮明显愣了一下:“晓光集团的林总出了车祸……徐总,我们要不要去确认一下情况?”
“不用了。”徐酲说,“他车祸发生在哪?”
张潮:“这我不知道……不过根据林总平时的出行路线,大概就是在附近。”
徐酲挂断了电话,推开车门,漫天暴雨立刻浇湿了他的半个身体。但他仿佛没有丝毫感觉似的,在机动车道上穿过拥堵着的车流,朝着堵车的方向而去。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直觉,林岚可能在那里。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林岚的行程了。
不好的感觉在脑海中预演,让他心跳砰砰,越跳越快。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路面,打湿了的西装和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了他精壮的体型。远远地,徐酲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浓。
徐酲终于徒步走到了近前,车祸现场已经被赶来的警察用警戒条封起,大雨中的红蓝二色灯光无比刺目。
他大步走到了警戒条外,隔着泼天的雨幕,终于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脸。
真的是林岚,但又是他很陌生的林岚。他紧闭着双眼,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精致的眉眼没有丝毫生气。
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但丝丝缕缕的血迹,却从身下晕开,然后被大雨冲散。
“……”徐酲上前一步,脑子里有根弦绷紧了,有种梦游般的恍惚感。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林岚?
警察把现场围了起来,徐酲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中,逐步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酒驾司机开车没看信号灯,把正在过马路的林岚压到,人当场就没有了。
“造孽哟,我亲眼看到的,那个汽车路都不看,也没打转向灯,就这么直愣愣地压过来!”一名老人拉着警察的袖子,双手比划,“他开得特别快!我认识那个司机,他是我邻居家的侄子,天天游手好闲,在外面不是打牌就是喝酒!”
“老板!”司机急匆匆地赶来,自己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他看到徐酲定定地站在路中间,赶忙把手里的伞给人罩上。
顺着徐酲的目光,他终于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明白了徐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位……是林总?”
晓光集团的林总去世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火速传遍了S市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S市里,这些年来被晓光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势力们自然是高兴的,集团的生意伙伴则是扼腕叹息。还有些人把目光对准了华鑫集团的徐酲,想要知道他究竟会怎么面对这件事。
徐总什么也没说。
但林岚葬礼那天,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