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没回。想也知道没空玩手机,兰封将手机扔床上,进了浴室。
洗过澡后他发现傅晏还是没回。他又下楼梯去看冰箱有没有剩什么,他特意跟傅晏说东西买多了怕放坏,食材一天一天地买就好了。
剩了两个鸡蛋。明天轮到他做饭。
兰封又发消息问傅晏明天吃哪一顿。孰料下一刻就收到对方一条接一条弹出的信息。
-兰封你是我的男神啊啊啊啊
-太感谢你了
-我现在回
-有人跟我换班了。我明天上夜班,我一天都会在家
-但我应该又睡到中午,只做我的午饭和晚饭就好,我晚饭想早点吃可以吗
-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出来逛逛!江边的风还挺舒服的
-就是夜风比较冷,下午肯定刚好
兰封回复了他。
-那条江不是还挺远的?下午出发,吃晚饭又折回来,你熬得住吗?不是还要上夜班
-没有假放我要被憋坏了
-求你了跟我一起出去耍耍吧
兰封倒无所谓。他跟他说那晚饭就出去吃,他请,如他所愿得到了“好好好”的回复。
估计傅晏也是真的很累。
他最后给傅晏发的是一句“路上小心”。
他收拾好桌面,关了台灯,躺床上睡了。他们的公寓有两层,他睡二层的床,傅晏则睡一层的沙发。
傅晏的理由是他恐高。兰封也懒得和他争来争去,有时候他就是一副拗不过的样子,兰封也就随他去。
他和傅晏不算熟,真的,别说主观上的感受,客观上也一样。哪怕听了明苏的讲述,他也没有多少熟悉感。
倒是对故事里的“兰封”很熟悉。他很清楚当时他自己的心态。
他就是有些嫌傅晏了。就这么简单且势利眼。
那会儿明苏离婚了,他跟着明苏搬到一间离小学更远了的蜗居。他知道明苏是以为他或许是自尊心强,才不愿跟同学们说起这件事。
他确实是自尊心犯了,但不是这一层原因。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独处学习,并且觉得身边的同学都只顾着玩,他在心里看不上那些人,索性独来独往了。
至于之后发现傅晏跟他一直是同一所学校,他更没什么意见。反正在当时的他的心里,他跟傅晏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偶尔年级集会的时候,他是能够撞见傅晏,也看得出对方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兰封是一个很乐于让自己省心的人,他没有在这种事上犹豫过。除非傅晏直接上前跟他招呼一声,不然他一般不会跟他对视。
再然后是高三那时,兰封怀疑是不是有哪股神秘力量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傅晏面前。
那时傅晏在哭,一个人缩在操场观众席阶梯上。
他在操场跑道散步,无意打扰人家,也无意被人打扰。尽管他偶然也升起一股想多管闲事的心。
不如说,他早就在某些时候,在脑海里预演过这样的场景,像小时候那样,喊他一声,然后看着他回应……
“兰封。”傅晏的眼睛仍含着泪光,他看向兰封,“你是不是裤子穿反了。”
“……”兰封说,“其实是你脑子装反了,你正过来再看看。”
“那你的后口袋怎么在前面?”傅晏盯着他的牛仔裤几秒,“哦,设计啊。”
他难得周末洗过澡后心情不错地出来散步,穿了新买的私服裤子,就给他遇上这么一座瘟神。
“可以啊,有品味。”傅晏自己也没什么品味,但还是从阶梯上下来,绕着他转盯着他的裤子看了好几秒,给足了仪式感,
“别装。”兰封出来散步什么都没带,连张纸巾都变不出来,想说点什么又想不出怎么说,却见那个停止哭泣的人给自己递来一张纸巾。
“哭的又不是我,给我做什么。”兰封还是接过了。
“和你这么久没聊过天,我手头没啥可送的,只有这个了。”傅晏又掏出一条有线耳机,“或者说这个你要不?”
兰封微顿,连纸巾一同推回去:“做什么跑到这里一个人哭。”
“这次月考考太差了。”傅晏拿回来,特意退后几步,侧过身子去擤鼻涕。
“哪科?”兰封和他的选科不同,他记得傅晏是历史班的。至于傅晏剩下的两科,他没了解过。
“数学。”
兰封此时只觉得安慰一个人是如此简单,简直易如反掌:“卷子拿来,哪题不会我教你。”
与此同时的傅晏以掌捂嘴,露出了偶像剧主角经典的惊喜表情:“真的吗?”
“上哪学,架空层的自习空间?”兰封不想待在渐冷的晚风里,索性提溜这个人往教学楼走,“我回课室拿件外套。”
傅晏真情实意地说:“兰封,我真的好感动。给你唱首歌表达一下我的心情怎么样。”
“别唱。”兰封觉得还是该问点绝杀问题来压一压对方的兴奋情绪,“数学多少分?”
“你……做好心理准备。”
“又不是我的成绩,我做什么心理准备。”
“五十多没到六十。”
兰封“哦”了一声:“那估计是基础概念都还没学扎实,记得把一轮复习的资料书也拿下来。”
“好的。”傅晏摆出一副“我都听你的”的乖巧模样,“对了,我跟你说,我刚刚吹出一个很大的鼻涕泡。”
兰封:?
他没想到最后绝杀是傅晏给的。
“我哭着哭着就分神了,”傅晏说,“还在MP3里面找歌,想挑一首比较感伤应景的歌来听,正找着就看见你走到我面前来了。”
兰封不认为自己是脾气特别好的,但面对傅晏,他能大言不惭地这样夸赞自己。
“不过,我好开心。”傅晏哭过后还留着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笑着,“能和你又说上话了,我很开心。”
他是开心了,兰封无话可说了。
这一时的无话可说,仿佛是在叫兰封去直面心底那点情绪。
那点……微微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