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岑叔叔，”兰封说，“他也给我打电话了。我发现他俩跟约好似的，两个人前脚走后脚来。”

“谁？”明苏反应过来，“哦，他啊。”她都快忘了那个人。

“他问我要不要去学车，去他那里学。”兰封说，“我都找了借口说我在旅游，不知他是精明得要死，还是狂妄要死，反正一个电话打过来叫我去。”

“那你要去吗？”明苏问。

“我回绝了，说我上学比较早，一次性考不完所有科目，放到下个寒假再学。他就立刻问我明年过年回不回他那里过。”兰封拿小勺子去挖酸奶盖的剩余，“不想跟他浪费口舌。”

他忽见明苏只是看着他笑。

“怎么了？”兰封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她的笑不是莫名其妙才这样。

“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我想起来。”明苏说，“酸奶盖是一定不放过的，但必须用吸管勺子给它弄下来吃，很斯文。斯文这个词是我从小晏那里听来的。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斯文的，吃东西斯文、说话斯文、字也很斯文。”

兰封一听就想笑。小孩莫名会冒出某个新词，或者学到一个好用的词就去用，正常。

“然后你就很认真地说，‘我不斯文，起码我到家了就不斯文了，只是在你们面前会斯文。’’”明苏越说越忍俊不禁，“你跟小晏反着来的。”

“什么？”兰封其实想不起来是不是真有过这么回事。

“别聊他了，他只是一个等我给他做饭的嗷嗷待哺小朋友。”兰封说，“聊回我或者聊回你吧。”

“我暂时想不出有什么话想说，聊回你好了。”明苏说，“对了，你说他叫你回去过年？”

“嗯。”兰封说，“我暂时没有想法。而且岑先生那边……”

“没关系啊，你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的确，我猜岑先生那种人……应该是好哄又不好哄的。”兰封也暗自想笑，他第一次用“哄”这个字对某个人，前所未有，尽管他现在正两头哄着两个人，“哄”的后面往往跟着“骗”字，“拿不出好的成果就很难哄好他，拿得出就能哄好了。他那边不急着我哄。”

上次去见林琚存那一趟他就知道了。是兰封“需要”他，岑铭很清楚这一点。兰封不至于傻到以为先攀上他再扮猪吃虎的伎俩是可行的。

要真中了岑铭的计，那他跟岑铭之间的供需关系不会变，甚至更难转变，岑铭始终是那种掌管主导权的人。

“他想看看稍微诱哄一下我，我会不会这么轻易就先对他投诚了而已。”兰封笑了笑，“精得要命。”

明苏只是听着，听完便说：“小封，你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太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妈，我在和你分担风险而已，”兰封对她说，“之前我自己的思维钻牛角尖的时候，确实很痛苦，但我一想到，我跟你都不需要什么‘家’的概念，我们只是利益共同体，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也可以从思想上放过我自己。”

明苏喃喃：“你在见岑铭之前就这样想，还是见了之后……”

“都有吧。”兰封笑说，“这次发现他挺会吊人胃口的，文风也勉强过关吧，挺适合写故事的。”

“什么意思？”

“我在回之前，他突然跟我说本打算给我一份实习，说是没想到我这么早走，”兰封道，“饭局上他也只是跟他朋友林总在聊天，时不时穿插些工作，我也听不太明白，估计他只想让我在一旁看而已。”

“表面上像是不愿打搅我们两个小辈，但我想他可能就等着我去问吧，我一晚上都没插嘴，他们也是。怎么说呢，我感觉被耍了一样。”

岑铭就像拿着糖袋子去诱他，就等着他闻到香味上钩。不止这次，打从认识岑铭，岑铭对他都是这种态度。

只不过刚认识那会儿，岑铭是等着他哭，并且试图教会他“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准则”，结果发现兰封懂得自己去买糖吃，这时岑铭对他的态度才从体贴入微变成直接撒币。

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变化。只是岑铭俯视他的角度变了，变低还是变高了，他不清楚，也懒得去在意。兰封算是发现了，岑铭和那个姓郭的非常像，很需要别人的“看见”和“在意”。

只要一给予这些人“在意”，就得被他们“上课”。

比如姓郭的给兰封上的课是“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岑铭给他上的课是叫兰封学会在他面前去哭。他作为“学生”或者说“员工”更贴切些，要想在他们的权力场之下存活，必须谨记他们教过的准则。

在兰封眼里这两人无甚区别，无非是手段不同，一个手段更隐蔽，文化人懂得设下文化人才会入圈套的陷阱；一个手段更可笑，以为动手或者“勒索”就能压制比他更弱势的人。

“对了，还有件事，”兰封说，“他问我不学车的话要不要去他那里待几天，他的理由是他女儿想见我。”

“叫你待几天，过会儿就让你一直待在那里了。”

兰封说：“我答应他了。不过时间定在了快开学那几天。”

“为什么？”

“不知道。”兰封起身把酸奶盒丢垃圾桶里，“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而且我看傅晏最近也要忙起来了吧，我有预感他会面试通过。”

“你变了很多。”明苏只这么说，“更豁达了。”

“豁达吗？”兰封道，“是不把那些人当回事而已。我的事才是正事。”

“去的话要注意安全哦。”明苏说，“祝你此刻顺利。”

“谢谢。”兰封顿了顿，在结束通话前，对明苏说个好消息，“我的录取通知书……”

“嗯？”

“总算开始派送了。”兰封说。

“你可能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开头又要外出？”傅晏一怔。

“对，到时还要再看看天气。”兰封刚洗完碗，找块布擦手，“不知道待几天，去我前爸那里。”

“真想不到。”傅晏感慨，转念想到什么，连忙说，“你去到之后要冷静哦，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