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封应了声,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
“我也是很爱跟别人讲我那些有的没的,谢谢你愿意听我吧啦吧啦的。”傅晏笑嘻嘻的,“诶对了,你今晚怎么突然跑来接我?你就不怕我可能要在那里过夜,白跑一趟吗?”
“你出门前我忘记问你有没有带伞了,发你消息你又不回。”兰封看他一眼,“忙成这样。”
“不好意思,我下回提前和你说。”傅晏道,“不过,你居然愿意冒着白跑一趟的风险来找我。天啊,你变了。‘少爷已经很久没这样犯傻过了’。”
“……要尬我之前先打个招呼,行不行?”兰封狠掐他的胳膊一把,开门,“我服了。”
他听见跟在后脚的傅晏的关门声,但没预料到背后的人会绕后轻轻抱住他。
“兰封。”
这人讲话像说梦话似的。猜也知道是困了。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我想接近‘富有’的人啊。”兰封感觉这人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像只考拉似的。
“什么富有?”傅晏迷迷瞪瞪的,为他这句话怔了一怔,而后又借兰封的颈窝眠一眠。
“你那些有的没的想法,不是你最富有的东西吗?”
“为什么这么说?”傅晏着实讶异了,这个词他确实用来形容过自己,但没想到会在兰封口中真的听到,“我家里人只会说我废话多。我就不想对我家里人说我这些心里话。”
就像傅晏夸他有惰性,他也想夸夸傅晏富有。
“就算是‘废话’,你宁可浪费在我身上,也不想浪费给你不想说的人。”兰封说,“我也一样,我现在,有得是空闲时间和钱,听起来很欠是吧?”
“很欠。”傅晏点点头,“不愧是你。”
“但我再‘富有’也不想浪费给我不想给予的人。”兰封道,“这听上去很矛盾吧。可是,我才发现,原来我以前就是白白便宜了那些我讨厌的人。我居然会花时间去细想那些人对我的亏欠,会白白让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浪费我的心情。明明我的时间是宝贵的,我的心情也是最该值得珍惜的。”
“我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不愧是你。”傅晏竖起大拇指,他要睁不开眼皮子了。
“我不喜欢的人和事,连在我脑中留痕的必要都没有。我竟然还会把它们托在心上,像明知一颗果子是烂的,我还要尽力去把那些坏掉的部分剔了又剔,企图能吃上一口。”兰封自嘲一笑,“我的脑子像疯了。”
真正的“野”人是连自己曾经赖以生活的方式都骂。傅晏再度加深对兰封的狂野印象。
“好了,快起来。这么困吗?还洗不洗澡了。”
“想睡。”傅晏收紧了圈着兰封的力道,“不洗澡就和你睡一床,你会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还能赶你下床吗。”兰封看一眼他的手臂,“不松手吗?我背你的话,你就等着睡台阶吧。”
“我要是睡台阶,你就等着跟我一块睡台阶吧。”傅晏嘟哝。
耍上赖了是吧。
“真别闹,我也困了。”兰封说。
“我说最后一句。”傅晏道,“谢谢你,兰封,我喜欢你。”
兰封没有预想过他的恋情会是什么样的,但据他看过的故事,情感总会在彼此的能指与所指之间摇摆不定。
别说故事,诗词里更是经常这样,喜欢是不会被直说的,会借以各种意象或典故来抒情。
他遇到了一场跟学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恋爱。一上来就直说心意,顺利得不可置信,无需掩饰或隐藏,更没必要猜来猜去,或许这就是他的实际。
“明明我是想一点点确认,我到底该怎么对待我对你的感情,以及我应该怎么回应你。”傅晏说,“但我在你身边这段时间,越来越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本来就很幸福,不需要谈了恋爱才幸福,更不需要借别的外在东西才幸福,甚至,可能我就算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认识到这个事实。”
“兰封,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喜欢不会让你幸福。”傅晏吃吃地笑着,“因为你本来就幸福,和我一样。真好啊。”
兰封只是听着他的表白,心里有悸动,更多是暖和的安全感。
“你是幸福的,无关过去未来现在。”傅晏悄咪咪睁开眼,看向兰封的耳垂,被他戴过耳夹的地方,“就算谈恋爱,或者不谈,分了,和别人谈,你都是幸福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挺安静的。兰封,你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干扰我了。”
“不干扰你?”兰封问。
“嗯,之前我还会因为你而想东想西的,可能是有些贪恋你吧。贪恋不是爱,我明知道却还是会时常犯。”傅晏答,“现在我欢迎你来到我身边,也欢迎你离开我身边。这是我对爱的答案。兰封,谢谢你愿意听我讲。”
傅晏对他说了两句谢谢,可他不想对傅晏说什么“没关系”“不客气”。
迟早会轮到兰封对傅晏说谢谢,等他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那时。
兰封按傅晏睡着前的要求,帮调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几小时后跟着傅晏一起被叫醒。
“我再睡一会儿。”兰封微眯的眼睛里,看见已坐起来了的傅晏,“不是说今天有半天休息吗?”
“我要起来写点东西,趁昨天想到的记忆还在。而且还得补看之前的剧本。”傅晏不打扰他继续睡,抱着资料轻手轻脚地下楼。
第一个副本“闹市(闹事)之外的人”,第二个副本“在螺旋(落选)楼梯之上与之下的人”,第三个副本“无梦之人”,第四个副本“城中人”。
开篇讲的是主角们误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成为或者找出能活在闹市之外的人。孰料每个人都不得不被卷入各种事端之中。有的人与闹事周旋久,逐渐失去冷静与理智,愈是如此,便愈执着于喧闹之外的清静,而自己却静不下来,最终成了各种事端的闹事人,被永远困在了“闹市”里。
令人不禁发出“与恶龙缠斗久终成恶龙”*的唏嘘。
而实际上,从一踏入这个副本开始,全员都是赢家。这个副本原本就没有必输,只有必赢。必输这个结局,反而是赢家自己创造的。有的赢家主动摘下了头上的桂冠,有的赢家绕了很长的路,才绕回最初的开始。
承接部分是,第一轮的胜者发现自己被困在一架垂直的螺旋楼梯里,往上走没有顶端,往下走没有尽头。至于楼梯中间,则是围成圆柱形侧面的镜子。
与其说是镜子,不如说是每时每刻都在播放电影的显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