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再回来退房也不迟。林琚存在洗手间里刷牙,一时没劝住江蒙,江蒙就已经把行李搬下一楼放着了。
“不是,”林琚存说,“我们还没决出谁输了呢,你这么着急搬下去干什么。”
江蒙一拍大腿登时后悔:“兰封,帮我把我箱子重新搬上来。”
兰封:“?离谱。是什么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我一定会输。”
“是我想让你帮我搬行李的心。”
“痴心妄想,”兰封说,“‘妄’是林琚存喊的那句‘汪’。”
“哦,对了,”傅晏说,“还没给你看我给你拍的照片呢,我用手机拍了挺多的,你先选吧,我收拾东西。”
兰封倚在上铺的楼梯旁站着,捧着傅晏的手机一张一张划。房门是敞开的,江蒙在外面公共区域撸猫,那只猫跑来他们这一层楼的沙发上睡觉来了。
“这张。”兰封把手机伸过去给傅晏看。傅晏瞄了一眼,说:“怎么是这张?”
“怎么不能是这张。”兰封说,“角度选挺好的。”
那只是闹兰封去试衣服那天随手拍的,兰封试了那一套相较而言最喜欢的长袖长裤,单手插兜站在镜子前的情景。
“不是,”傅晏往下滑,“你但凡看看我昨天给你拍的这些呢?”
“看了,没有挑中的。”
傅晏:“?”
林琚存本来在洗脸,依稀听见门外的交谈声越来越大。那只猫微微睁眼,只看见江蒙从沙发上起身的样子。
它调整个姿势继续睡。
“不是,那肯定是这张好看啊?”傅晏指的是他昨天在草坪上自拍的那张,他和兰封一人戴一侧的耳机,那天傅晏还很碰巧的只带了一副有线耳机,“我实话说,真的,这张满足了我对校园恋爱最大的幻想,当然之前那张在你学校里拍的合影也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兰封说,“但你拍我的话,主角应该是我才对啊。”
“是啊,没错啊,”傅晏说,“你是我的男主角啊,那不是更应该选这张了吗?”
林琚存抱着吃瓜的态度来结果就看到个这。他跟江蒙对上视线。
江蒙指一指那俩人,用口型问:不是?以为多大事呢?
林琚存也是无语,他轻声回复,那两人根本没听见:“蠢蛋情侣,别理。”
那两人在上公交车之前都还在争辩,上车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分开坐,加上空位并不集中。四个人一上车就各坐各的像不认识似的。
实际上在群里聊得不可开交。
-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该选这张啊?或者这张都行。
-这两张的氛围都挺好的诶
-你们没配对上就当算了,为什么能吵到现在
-不行,我接受不了这人的自恋又没品
-我的理由很充分
两人一谈恋爱就都变傻了,怎么好意思说对方的。林琚存腹诽。
一到了早市林琚存就跟他们三个分散了,不仅是人多的问题,林琚存不太喜欢大清早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不是大清早也不太喜欢,他吃了点东西就找了个人少的店面坐下,给他们发消息说他在糖水铺里。
-你怎么又在糖水铺里啊林村长
-村长你不多逛逛吗?这里面还挺好逛的
-人太多了,他不喜欢的
-要集合的话直接来我这里就好了,我之后应该都不逛了,希望你们能识相点主动来找我
-知道了,等会儿就把你叫出来,让你在人堆里穿梭找我们
-大不了我自己回去,兰封我劝你不要赶尽杀绝
-我被你怼足了四天。
-四天!
林琚存嗤笑出声。
群里安静下来了,他也一样。
他对傅晏他们说过,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反而很容易多想。除非有点事做。
现在就是他最平常的状态了。当然也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回想起昨天的傅晏说的那番话了。
他算是发现了,很多时候出现自己面前并且能引发自己触动的人,都是自己的镜子。
比如傅晏说的话。比如他的母亲和父亲。
他凭自己发现不了的东西,他的身边会直接出现某些人来提示他。
好比如……他也正经历着跟傅晏一模一样的内心困境。傅晏是因为他需要处理亲密关系顺势发现的,而他算是捡了个便宜,他被傅晏的直言揭开了心里某一处角落里,被他忽视很久的心情。
他也该学着像傅晏那样懂得照顾自己的需求与感受才是。只可惜他的高敏感天赋也用在了他不算喜欢的、但是“对他有益”的情况里。
是否有益,林琚存不是最直接能感受到的。“他”是林总的儿子,那他就直接走林总认为有利的路即可……
林琚存当然没有傻到这种地步。但他的确暂时还找不到自己想走的路,更何况,林总的方针方向再怎么样,也比琚先生*的要好。
他记得报到那一天兰封的母亲夸过他的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被夸名字好听。只是连兰封也不知道,他没有“琼琚”可报,他的名字里本来就没有玉。
只有他鄙视的人的姓氏。林总问过他想不想改名,他拒绝了。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改不改都不妨碍他没有。
名字里真正有“玉”的是郑瑶存。她的“玉”是她的母亲给她的。
林琚存看《痕显》的时候对岑野行最后一幕印象特别深刻,他的现状跟岑野行在舞室的处境一样,有三面镜子绕着他,左右两边是是他的两位家长,分别照出了他相反的模样,背面的镜子就是瑶存,她会拥有的人生与他的注定不同,而他只有羡慕的份。
岑野行就是他的翻版、是平行世界里的他,是万一他选择去跟琚先生,他会得到的人生。
虽说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也是比岑野行好。林琚存就这样缺德地想。
好歹他现在有一群朋友陪他,好歹等以后他也有点好事情能回想回想。
“你在干嘛。”兰封一进来就被林琚存的表情震住了,“你刚刚的表情像徐逢莲,讲课讲着讲着就开始思故旧忆往昔。”
林琚存:“……”
徐逢莲是他们的专业课老师,讲课不管讲什么内容都能歪到他的过去故事,目前看来徐老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预计这整个学期他的讲课状态都是如此。
林琚存不死心:“傅晏呢?”
兰封说:“他跟江蒙还要接着逛。给你带的,没那么上火,挺好吃。那些饼估计你不喜欢我就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