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昔道:“我在想,会不会这不是一种亲切感,而是我觉得她的脸很熟悉。”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且荒谬的猜想。
怀春问:“你在京城有见过她吗?”
“她说她有押送过贡品进京,但我对此真没什么印象。或许是漕帮确实太小了吧,而且我出席过的宴会太多了。”金胜昔蹙起眉。
怀春沉默片刻,突然说:“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金胜昔一愣。她惊愕地望进怀春眼中,后者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中的疲惫很深。
“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有意这么混淆你的?让你把这种熟悉感误以为是曾经见过。”怀春解释了一遍,“你印象中有和她长得像的人吗?”
“……没印象了。”金胜昔抱歉地说。“如若是真有印象,大概我见她第一面起就已经想到了。”
她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吧。今早你在祭台上上香时,我突然没有缘由地,有种强烈的不安,结果当晚就发生了这种事,总有些担心。”
怀春面容有些微变,像想到了什么。
二人像两株雨后萌生的蘑菇,又在原地蹲了很久,双双缄默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怀春才开口道:“胜昔,我……其实我我有点害怕。”
金胜昔眨着眼睛看向她,像是有些意想不到这句话居然是从怀春口中说出的。她朝怀春的方位蠕动了两步,腿因为蹲得太久而酸麻得不成样子,所以走得很笨拙。
她轻轻环住怀春。怀春在她怀里细微地颤抖,惶惶然地在这个无人窥见的角落,向金胜昔掀开了她镇定自若的面具下一小方真实面目。
只需要一点,就足以让金胜昔心脏酸疼得像被磨破了。
怀春又说:“我不是害怕我又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只是……在见过淮州全新的面貌后……”
她没办法再眼见着淮州重回原先天灾肆虐的模样。
她太害怕了。
怀春终于将手从河水中抽出,水珠顺着她指尖垂落的方向,淋淋沥沥地往下跌。金胜昔捏了捏她已然有些被泡皱的手,也不知是不是河水太冰,一时间凉得可怕。
怀春在人前从未显露过这些情绪,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无畏、慈悲、无悔无怨,甘愿以瘦弱的肩头去扛起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不管是面对尸横遍野的淮州还是这片土地上百姓怨怼的目光,甚至是直面要她命的刀锋寒芒,她从来都不曾流露过她的恐惧和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很多时候,金胜昔几乎要忘了,怀春只不过还是个只大了她两岁的、十几岁的女孩。
怀春头一次愿意与她分享这些,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更紧地抱住怀春。
很久以后,有江海川的人跑来:“神女殿下,海川姐喊您过去。”
“走吧。”怀春直起身子,顺带拉了一把金胜昔。
金胜昔脚已经麻了,多亏她拉了一把,要不然指定要扑河里。她一瘸一拐地跟着怀春,回到附近的房子。
一大锅汤已经煮好,被两三个人联手抬来,还冒着袅袅热气。怀春上前搅了搅,转而对江海川道:“我需要私密的空间,麻烦江帮主带人离开,给我留下匕首和包扎的绷带就够了。”
“好的。”江海川微微点头,“如有需要,神女殿下再唤我便是。”
“怀春,我留下和你一起。”金胜昔期期艾艾道。
怀春却摇头:“不,你也跟着在外面等。”
“好吧。”虽然有些失落,但金胜昔还是乖乖顺从了她的话。她跟着江海川出了屋门,在外等着。
江海川抱着臂立在一旁,颇有攻击性的面容格外的扎眼。金胜昔没忍住,又多打量了几眼。
或许是这打探的视线过于明显,江海川笑了,她摸了摸脸,感叹:“阿念总看我做什么?觉得我很好看吗?”
金胜昔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江海川不仅出身土匪帮派,讲话也像个流氓。
她以前没怎么细看过江海川的脸,方才细细看了,还真觉得有几分熟悉。
只是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看过这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