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再取笑……”
“茱莉!请你多留下一阵儿。”
玛丽安终于按捺不住,喊了声茱丽叶的名字,她总觉得只有这同龄人能懂自己当前的心情,她们前两日就谈得愉快。她真想抓住她,快些把自己遭受的不公说出来,哦,他们怎么还没走呀!
布兰登有些无所适从,他向车夫嘱咐了两句,将还欲补充的詹宁斯太太扶上马车,希望这样能让玛丽安小姐的烦恼快些离开。除此以外,他竟别无可做。
他也许会反驳约翰爵士与詹宁斯太太,要是他真的能说自己的感情是清白的,就像对琼·德尔佩小姐只有敬佩,要是他能说清他们绝无可能,就像琼·德尔佩小姐对他的友情绝对单纯。
他到现在仍将史密斯认作荒谬:从精神来看,德尔佩小姐高他一等,因为她是个实干的艺术家。而从世俗来看,德尔佩小姐更有头脑,能说会道,詹宁斯太太说她能一人打理整座蒙格塔庄园,那布兰登胜在何处呢?史密斯却说是德尔佩在追求他……
上校才回想起来,他的澄清也许太尖锐而过分了。从前,德尔佩小姐曾在席间替他解围,贬低了自己而抬高了他。而布兰登为德尔佩小姐做澄清,却先说了在这段友情中,自己绝无非分之想——这不是,这难道不就是?这简直是——怪不得茱丽叶小姐看他不顺眼。
在巴顿山谷的三月份,布兰登上校又在自己身上安了条错误,他抬起头,想对谁解释一下,可他为何无缘无故地就提起解释呢?在达什伍德家的乡舍前,无缘无故地提起琼·德尔佩小姐。
詹宁斯太太临走又开了他俩的玩笑话,玛丽安小姐显得不太高兴。布兰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也许真是他说话太慢了,让这儿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打断。除非他在与谁独处,那人不得不听他一人说话。又或者布兰登在谈些与自身无关的话题,只有替他人说话时,他才能说得流利些。
“哦,茱莉,快着,快来。”马车走远了,玛丽安几乎是将花篮抓过来的。在达什伍德太太责怪她以前,她迅速牵住了女伴的手,走上庭院的鹅卵石地面,“一会儿再训我吧,妈妈,我有话说!跟玛格丽特说她又不懂,跟你和埃莉诺说你们反而不理解,我一定要找茱莉说。”
两人一起躲进乡舍里,花篮里的金合欢掉了几支在草地里。不一会儿,踩楼梯的咚咚声便从屋里传来,她们两个到楼上去了。埃莉诺对母亲笑笑,替玛丽安的跳脱辩白,说她遇见了聊得来的同龄人,这是件好事。就算茱丽叶也挺冒进,但她所受的教育不会差的。
“她们到底要说什么我不懂的事情?”玛格丽特抬头问,没人回答她。
达什伍德太太将双手握了握,并无责怪玛丽安的意思,她多少能够理解女儿的气愤,毕竟布兰登上校只比达什伍德太太年轻五岁,这样的年纪在玛丽安心中该是何等老迈。
艾丽莎故意站在道路的另一边,好像无心地四处观赏,直到达什伍德太太在关上庭院门以前注意到了她,她这才将康斯坦斯小姐曾种在院后的蔬菜、与德尔佩小姐从店铺拿来的织品送出。
二楼能见到大路上的情形,德尔佩家的乡舍看起来也没有多么遥远。玛丽安将卧房的门关上,情绪激动地哀叹一声,接着有担心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毕竟她与眼前这位茱丽叶小姐不过相识几日。
但茱丽叶已靠在了窗边的椅子里,悠闲得好像她是这卧室的主人。她随手朝书架上指了本诗集,问玛丽安自己能否看看。玛丽安会心一笑,立刻没有了担忧,将书本给她取了下来。
“你到底是怎样度过的这些年啊,茱莉?在巴顿庄园附近,跟那位詹宁斯太太交往?”她坐在另一头了椅子里,听见埃莉诺进客厅的声音,于是压着嗓子,“她怎能开那样无情的玩笑?”
“詹宁斯太太不会一直住在乡下,过段时间就走了,到时这世界就清净了。”茱丽叶心里有种矛盾的感受,她说,“以往跟现在,我们都互相看不见对方。她只乐意跟琼说话,开她的玩笑,因为她会捧着她,她向来识人不清。”
这句话没留气口,于是玛丽安也没弄清最后一个“她”是谁。但她听见埃莉诺登上楼梯的声音,听见那踏实又轻盈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埃莉诺敲了敲门,问道:“玛丽安,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