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儿,这不怪你。”楚景宁心揪得紧,她掌心轻抚季湘面庞,指尖拭去她眼底泪珠,“你阿娘亦不会怪你的。你已做了你所能做的,而今这般你我皆未料到,这怪不得你。”
“我想,若湘儿阿娘在天有灵,定也不愿看到湘儿这般引咎自责。”她挽起季湘面庞碎发,柔声道,“你阿娘素来不拘,生时久居樊笼,身后亦不该困于那一方死棺中。这般,于她而言当是真正的自由。‘生死’不过二字,她虽已身去,但于我等而言,从未曾离去。”
她握起季湘掌心,轻按季湘心口,“只要湘儿尚记得,她便不曾离开,便留在此处。”她拉着季湘的掌心反手按住自己心口,“我亦与湘儿一般。”
季湘眸光缱绻,她久久凝视楚景宁。
“殿下所言不错。”仇翎走近,轻握季湘肩头,“湘儿,季姨她,永远皆在。”
季妍将地上的玉佩捡起,“阿姐莫要自责了。”她眺望星点消散的方向,“我想,姨母当是想念阿娘了。”她嘴角噙笑,将玉佩交到季湘手中,“我相信,姨母此去,定会寻到阿娘,定会,与阿娘重逢的。”
季湘垂眸。
通透的玉佩上裂开了一条小口子。
季湘颔首接过玉佩,继而扯下自己腰间悬挂着的另外半块玉佩。她将两条绒线缠绕捆绑于玉佩间。她掌心收紧,起身扫视五人,最后止于楚景宁面上。
她释怀一笑,“姑姑,我们回吧。”
楚景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仇翎转身只寻出两把长剑,她交予季湘一把,道,“何氏爪牙尚藏于此,湘儿,以防万一,将这个带上。”
仇翎思虑周全,季湘应声接下,“好。”
仇翎复将另一把递给平儿。
平儿摇头拔出匕首,将长剑推回给仇翎,“我用不惯剑,这个便可。”
仇翎不再强求。
月升中天。五人迈步朝来路而归,季妍怀抱一支长枪行于平儿身旁,眼尾余光不时瞥向那人,她紧紧了掌心道,“你,如何了?”
平儿循声回眸,“适才已服过固元丹,眼下已无妨。”
仇翎行于最前,季妍往仇翎的方向看去,轻应了一声,“哦。”
二人之间一时再无他话。
季湘与楚景宁并肩落后季妍几步,她们踏出殿门,身后悄然传来一声轻响。楚景宁耳尖微动,她顿步回头,视线扫视一圈,杂乱的殿内并无异样。
季湘转身,略带不解,“姑姑?”
楚景宁摇头牵起季湘的手,“无甚。走吧。”
五人远离正殿,一只干枯瘦削手臂赫然从一堆杂物的缝隙间伸出。
脚步声渐远,五人止步拱桥前,其下云雾翻涌,千层冰阶已彻底看不见。
只一眼,季妍便觉双腿发软,她退了两步回望四人,“这云雾愈发深了,我等来时可是还能见及那冰阶的,时下却是连影子都没了。”
平儿蹙眉往前迈了一步,季妍心下一骇,忙伸手拽住她,“你作何!”
平儿脚下踏了空,她收腿站稳,伸臂将季妍拦腰挡住,她面色凝重,“那些冰阶,消失了。”
季妍愕然,她举枪往下,枪尖没入云雾,枪身过半,她依旧未能触及那冰阶。
季湘眺望远方,“这云雾确实愈发深了。”她伸手指向一处宫殿,“你们看。”
四人循声看去,季妍收枪抬眸,只见原本伫立此间的大小殿宇已被云雾掩埋近半。
仇翎给出推测,“许是我等触发了正殿机关,破开了那金棺的缘故。”
四人皆觉有理。
楚景宁道,“此路不可再行。”她凝望拱桥。眼下若想出陵,留给她们的唯余拱桥这一条路。楚景宁紧了紧手中利剑。五人对视一眼跨步踏上拱桥。
何氏之人尚无行踪,她们不得不时刻提防。
拱桥宽阔,楚景宁与仇翎行于最先,季湘落后二人两步,其后是季妍,平儿则于队尾。五人行出数丈后沿途便是冰雕而成的世间百态。
自知晓那冰雕内封冻着的是真人后,季湘便对此深恶痛绝。
这段路格外的漫长,亦看不到尽头。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倏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啜泣声。季妍闻声面色煞白,她顿步不前,双眸颤栗,“莫,我等莫不是遇上脏东西了!”
季妍话音方落,那啜泣声便停了。
而后是一道带着沧桑的声音,“有人吗?可有人帮帮老妇?有人吗……”她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