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傅虽是功夫好,却于读书这事上尤感头疼,若非有师娘盯着,师傅只怕同我与烟儿她们一般连那医书都是不愿翻的。果然不是何人都能当医师的。”季湘偷笑。
“还有我师娘。卫江离,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师娘厨艺……”季湘摇摇头,接道,“一言难尽。我曾有幸吃过一次师娘做的菜肴,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她回眸,“卫江离,你可吃过甜味的苦瓜?”
楚景宁兴致勃勃听着,她摇头,“未。”
二人漫步林中,搜寻艾草与灯芯草的踪迹。
“我猜你亦是未吃过的,也就我师娘会将糖当作盐大把大把地往苦瓜上头撒。那东西本就苦,再放了糖,味道就更怪了。这便算了,关键是我师娘还往南瓜汤里放好多好多的盐!齁咸!我都不知我师傅是如何咽得下口的。”
“不过好在我师娘鲜少下厨,偶尔掌勺亦皆是给师傅开的小灶。我等平日谷中饭菜皆被师傅与仇姐姐还有申大哥她们几人包揽。我亦是从她们身上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说来,我那次能吃上师娘做的菜,其实还是偷吃的。”季湘尴尬地挠挠脸颊。
“那本是师娘给师傅做的,我彼时去寻师傅师娘未寻到人,只瞧见半桌的菜肴,我看品相不似师傅与仇姐姐她们平日里做的,便有些好奇,遂……后来还被师傅逮到了,威逼利诱我不得将此事说出去。”季湘悔不当初,她瘪瘪嘴,只觉自己那时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晃着卫江离手臂,央道,“卫江离,这事我可只告诉你一人,来日你若见着我师傅或是师娘,切莫向她们提起。不然我师傅定不会给我好果子吃的。”
楚景宁颔首,“自然。”
季湘喜笑颜开。
二人走走停停,不多时耳畔传来溪水叮咚声。季湘驻足远眺,河沟两岸绿植茂密,她在其中窥见几簇灯芯草,双眼一亮,“卫江离,你瞧那!”
她拉上楚景宁。
树影婆娑,二人此去满载而归。
竹屋后院。
楚景宁将采摘的艾草折去黄叶,洗净,焯水,捞出过以凉水,挤干,切段,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只将一旁早已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等着打泥的季湘看得目不转睛。
滚滚炊烟随风飘远。
柴火噼啪,清香扑鼻。
楚景宁见季湘迫不及待的模样心觉好笑,她拾起锅盖。
热气散去,季湘探身而望,只见一锅八九个圆润的青团间混入了三四个有着长耳奇形怪状的青团,若不细看当真看不出来是依着兔子模样捏的。
楚景宁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她搁下锅盖,拾起碗筷朝一个圆润的青团去。季湘寻来碗筷乖巧候着。
“尝尝。”二人视线交汇,楚景宁握着装了青团的碗看向季湘手中的空碗。
季湘会意,摇了摇头指向那锅里的一只“小绿兔子”道,“卫江离,我要那个,那个小兔子的。”
楚景宁自嘲,“都成那般了,哪还看得出是兔子?”她心叹:果真是许久未做,手艺都生疏了。她想着待得空需再练练,寻回手感,就这般着实叫她拿不出手。
“哪有。细看自也是能看得出来的。”季湘坚持不懈,逮着那“小绿兔子”不放,“多可爱。我鲜少瞧见小兔子模样的青团,卫江离,我就要那个嘛。”
楚景宁无奈,只好放下碗接过季湘手中碗去夹那不成样的“小绿兔子”,她再次将碗递了过去,此番面上有些难为情,她道,“当心烫。”
季湘颔首,欣然接过,小心翼翼地夹起左右端详了两圈。说不上丑,就是耳朵耷拉下来了,粘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她笑了笑吹了几下张口咬住。
甜糯感混合着豆沙在季湘口中流窜,回味无穷。
此去数日,阳光不错,季湘伴着楚景宁在山野游玩,饿了便下水摸鱼,或是打打野味,累了便就地而歇。二人不时比武切磋,日子就在这般平淡中渡过。
是夜,乌云集聚。
辰时三刻,雨声淅沥,敲打在窗纸上,只叫人心烦。
楚景宁拾衣而起,她寻了纸伞立于竹屋外,左右踱步,不时眺望林中小道。
细雨闯入纸伞落在楚景宁裤腿,脚下泥泞,远方传来脚步声,随之便是那道熟悉的呼唤——
“卫江离。”季湘双臂挡雨奔来,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她嘴角噙笑,跨步钻入伞下,抬头望向身前人,“你怎么出来了?”她抱怨道,这雨来的可真急。”末了语无伦次补充,“可是特意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