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笑,朕命你不准笑!”
柳常敬充耳不闻,笑声依旧。天子亲卫个个都是人精,将他嘴巴用东西塞住,才止住瘆人的笑声。
“你敢笑朕!”也许是心虚,柳麒麟决绝下令,“来人,依大祭司之言,起火烧汤,处以鼎烹之刑。”
内官得令,立刻命人将火点燃,那木材中加了易燃之物,一点就着,火舌很快就将三足大鼎包裹,燃烧产生的白烟带着水汽四处飘散。
台下,百姓代表中,有两人与起哄的人群格格不入。
“草,他们还真敢……”借着人群掩映,方仪将下巴搁在李慕荷肩头,小声道。
后者摇摇头,对她耳语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鼎烹之刑还算温和的,皇帝发明了一种煎炸之刑,更为残酷。”
“别说了,我听不下去。”方仪指甲掐在掌心,才忍住想吐的欲/望。
“等会儿,你这样做,我去接应一下他们。”李慕荷对她耳语一番,方仪听完眼睛一下亮起来。
“不愧是你,我的好军师,这事包在我身上。”
祭台上,柳常敬被除去衣物,只留犊鼻裈①,一桶桶水从头顶浇下去,旁边有人拿着毛刷为他刷洗,他纯白的皮肤很快泛起浅红,确保裸露的地方干净后,他被四人抬举着,往大鼎走去。
鼎中水汽升腾,咕噜咕噜正冒泡,显然水已经开了,一想到待会会被烫死,柳常敬倒吸口冷气,抬他的人已经喊起来号子。
“一、二。”
“三——”
四人一齐用力,柳常敬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他咬住唇舌,抑制住惨叫的冲动,热气撩人,他怕得闭上眼睛。
设想过落入鼎中倒底有多烫,有多疼,有多痛不欲生?
“噗通——”
“呀——”
暄霖王落入沸水中,扑腾了好一会,才将头伸出水面,站稳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水有问题,怎么一点也不烫,用来泡澡刚刚合适,还带着点凉意。」
他站在鼎里,四处游走,感知到水滑过肌肤的实感,才明白不是做梦,难道柳麒麟要暗中放他一马?
他抹了抹脸上的水,将生姜与各种调料在手心扒拉一下,刚刚萌生的想法被他很快否决掉。
众大臣见柳常敬受烹刑,除了起先叫嚷一声,后面再无动静,顿时坐不住了。
“这暄霖王也太弱了,刚进去就突发心悸死了?”
“莫不是被直接烫死了吧!毕竟这烹刑是个人都受不住,他养尊处优,这样也很正常。”
柳麒麟也很好奇,命人查看。
“回禀陛下,暄霖王他活得好好的,没死,正舒舒服服在里头泡澡呢?”
“什么?给我加大火力,都是干什么吃的,把水给我烧开。”他气急败坏。
谁料把准备的柴火烧光了,柳常敬也没给出被烫到的反应,反而之前被刷红的皮肤,渐渐恢复到玉雪般白润。
“大祭司,这是怎么回事?”柳麒麟怒不可遏。
“陛下,此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也不知怎会如此。”
大祭司抖若筛糠,被柳麒麟一脚踢翻在地,“废物,你叫朕该如何收场?”
“皇帝陛下,他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呀!”
“你说……”柳麒麟身体转到说话人的方向,只见那人身形高挑,脸上戴着天蓬面具,血盆大口,两对獠牙又弯又翘。
前些时日,他才御批过带此面具之人的死刑,现在正主竟然舞到跟前,因为太过惊恐,一国之主竟然哑了嗓子,短时间说不了话。
虽然他说不了话,但手还能动,立刻双手比划着让亲卫前来救驾。
十八名亲卫一拥而上,被方仪漂亮的野马分鬃、转身搬、拦、捶,几个连招全部解决躺在地上。
柳麒麟脸色一变,往龙椅后面躲。
“你怕什么?我可不敢弑君,刚刚不过自保而已。”
其实在刚打完照面开始,方仪已经对柳麒麟试探过无数回,皇帝有紫气护身,一旦起了弑君念头,万象都召唤不出来。
她要是凭自身功夫成事,也不是不行,一想到万一成了,没有自己的班底,极大可能会应李慕荷推算的结局,弑君念头稍纵即逝。
“刚刚看大祭司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断言出,暄霖王是危害社稷之人,那请问鼎上谶语又作何解?”方仪用力一指。
顺着她指向的地方,众人看见,被烈火烧煮的三足大鼎,渐渐显出八个大字——
兄弟阋墙,国破家亡。
那八字谶语,如同冰雪雕成,变得越来越清晰。
之前坚定处死柳常敬的人,开始动摇起来。
方仪精力十分集中,意念全在那几个字上,让那些字显出来费了老大功夫,要让显字那一块温度低于零下,又要将空气里的水汽,全部凝结为霜,附着上去。
十分耗神。
被她这一搅扰,下面要上来救驾的人,都暂停看字去了。
百姓代表与两国使团,看到如同这变戏法一样的情况,登时热火朝天议论起来。
众大臣冷汗涟涟,脑中两种想法不停博弈,都低头不看不说。
“来人救驾,诛杀乱党头目赏千金,封万户侯。”柳麒麟终于缓过劲,扯嗓子发号施令。
倘若舆论继续发酵,他还如何管理偌大的柳国?值此情形,只能重赏速速了结此事。
届时成王败寇,还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