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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月如银钩挂在天边,漫天星辰璀璨夺目。
方仪疲惫已极,感知身后再无追兵,恰好已至小镜湖,这里的水干净清澈,是休息饮马的好地方,便慢慢停下前进的步伐。
她率先下马,站稳后,伸出右手打算扶李慕荷下马。
“我腿麻了,动弹不得。”
李慕荷的脸色在月光照映下十分苍白,黄豆大小的汗珠挂在额头上,呼吸略微急促,她尝试了几次未果,有些自暴自弃。
方仪搓了搓手,“那我抱你下来?”
李慕荷小幅度点点头。
得了首肯,方仪将马儿牵到一个土坡,腾地跳上去,一只手揽对方肩膀,一只手穿过腿弯,长吸口气,便将人不费力气从马背抱到怀里,再缓缓从高处走下来。
“李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喂马。”方仪就近找了棵树将马拴好。
李慕荷点头,目光落在天蓬面具上,“既没有追兵,你把面具摘了吧!再戴下去,脸皮都要坏了。”
方仪早想摘了累赘,如今军师大人发了话,自当遵守,屁颠屁颠将天蓬面具取下,放进马褡子。
马褡子下边还有个布袋,里边是马用口粮,以豆类和麦麸制成。她用手掂量一下,不过五六斤左右。
“唉,总比没有的强。”
方仪取下袋子,走到湖边,双手捧些湖水把马粮搅和搅和,直到不干巴,不过分湿润,她才满意不再动作。
那袋子里面衬着层油纸,里头水分不会溢出袋子,为的就是没有饲桶时,可以将就一下。
方仪快步走回去,把袋子放地上拉一拉折一折,便于马儿伸嘴巴。
饿了一天的骏马,闻见饲料的香味,立刻埋头苦吃。
方仪爱怜地摸了摸鬃毛,见它风卷残云,乖觉收回手,目光越过马儿向李慕荷看去。
女子衣衫褴褛靠在土坡,双腿盘膝而坐,她脸上还有血污,怎么看怎么狼狈,饶是如此,难掩仙风道格。
“咦,军师真是高深莫测,像一个大谜团,初见时,她一身暮云灰直裰,扎着丸子头,猛地一看不就是个道士,待她一睁眼,举手投足间,书卷气息直冲云霄,谁敢说她不是读书人。结果现在她盘坐在那里,松形鹤骨,那架势比老道士不差半分。”
方仪心里腹诽,该做的活也没耽搁,见马儿已吃完,忙解了缰绳,牵到湖边让马儿喝水。
“哗啦哗啦——”
她自己也蹲到湖边,捧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真爽!
想到李慕荷也很爱干净,便取下空水囊,灌满水,准备带回去给她也略微洗漱一番。
“李姐姐,我给你带了水,你要不要洗洗脸……”
方仪左手拿手囊,右手牵马,脸上的笑很灿烂。
土坡转眼即到,方仪已经能想象到,李慕荷开心洗脸的场景。
话还未说完,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慕荷,你怎么了。”
女子早散了盘,半躺在地上,额头下巴死白死白,两腮颧骨桃红桃红。
方仪彻底慌了神,缓缓将人抱在怀里,只觉抱着的是个大火炉。
她这是?
——伤口感染,发烧了。
方仪顾不得身体疲惫,抱起人就要上马,却怎么也上不去。
一则她实在太累。
二则她怕碰到她伤口。
就这样试了两三回,方仪有些沮丧,只能将李慕荷放在地上,自己先骑上马。
此时她意念难以集中,操控不了万象。
为此她差点急哭,不得已颤声道:“万象,听我号令,立刻把李慕荷,轻轻送到我怀里来。”
所幸万象与她十分契合,即使不是意念法诀,也听她的,只是反应要慢一点。
解读完她的意思,万象慢慢由金钟变为本体,回到方仪手中。
前头五爪无限伸长,贴地将李慕荷包裹住,无比平缓地将人送到她手上。
方仪眼圈兀自红了,两滴泪分别掉在李慕荷侧脸脖颈。
“万象,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