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艾文斯抱着他那个蓬松的鹅绒枕头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床上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座冰冷坟冢的鼓包。
刚才那场风暴——汤姆那从未有过的、紧张愤怒到近乎失控的言辞,那要将一切撕碎的毁灭眼神——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他惯用的、甜腻的撒娇攻势。他脸上的“惊愕”和“委屈”是表演,是多年来在母亲艾丽娅·艾文斯夫人身边耳濡目染、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它曾无数次软化过严厉的教授,化解过潜在的冲突,让那些年长的纯血们带着宽容的、甚至略带宠溺的笑容拍拍他的金发。
但这次,失效了。
不,不是完全失效。汤姆的反应如此剧烈,恰恰证明了他的“武器”曾经多么有效地渗透过那道冰冷的壁垒。只是现在,壁垒的主人不仅察觉了,而且以一种近乎极端的狂暴姿态,试图将渗透者连根拔起。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兰德尔心里漾开。不是挫败,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带着腥甜气息的兴奋。
真好玩。他想。
他慢慢地卷了一点被子在身上,包裹住自己和那个大枕头,动作轻得像幽灵,没有惊动一丝空气。掀开毯子躺下,冰冷的丝绸面料贴上皮肤,让他残留的体温微微瑟缩了一下。他侧过身,面朝汤姆床铺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那个被毯子包裹的、拒绝一切的轮廓。
兰德尔闭上眼,并非为了入睡。他的意识像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回放、分析。
关于他赤脚走路,那声冰冷的命令。汤姆皱眉的样子。他当时下意识地服从了,甚至还觉得有点……习惯?多么可怕的习惯。汤姆是在试图“修正”他?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证明掌控?多么幼稚,又多么……有趣。
关于魔药论文,他故意留下的空白页。汤姆不耐地夺过去,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替他完成。他当时脸上那点“崇拜”的笑意是真的吗?不完全是。更多是一种观察——观察汤姆解题时那种冰冷的、高效的、近乎非人的专注力。那是艾文斯家族欣赏的“工具”特质。只是现在,这工具似乎开始抗拒被“使用”的方式了。
还有那两份冰激凌。手腕被拍打的痛感,汤姆压低声音的警告,甚至记得他上周胃痛的细节!兰德尔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汤姆·里德尔,这个连自己过去都恨不得彻底抹杀的人,竟然会记得别人的……饮食不适?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这比任何咒语都更能证明他的“催眠”曾经多么成功!成功到让一个只关注力量本身的怪物,分出了宝贵的注意力去“管束”另一个人!
失败了吗?兰德尔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不,这远非失败。
这是突破。
不到一个学年。汤姆·里德尔就发现了不对劲,发现了那些“甜蜜蜜的催眠”背后无形的丝线。这速度,快得惊人。快得……令人血脉偾张!
母亲艾丽娅·艾文斯夫人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冷静,锐利,带着政客特有的冷酷评估:“真正的价值,兰德尔,不在于驯服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在于,你能让一条剧毒的毒蛇,心甘情愿地盘绕在你的权杖之上,成为你最致命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