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
兰德尔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厨房里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汤姆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桌布上繁复的鸢尾花纹,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他抬起头,撞上兰德尔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疑惑——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因无法理解眼前沉默而生的困惑。
汤姆感到一丝狼狈。他习惯掌控,习惯用完美的表象包裹一切,此刻的失态让他无所适从。但或许,在兰德尔面前,这种直白的、略显笨拙的坦诚,会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或借口都更有效?毕竟,艾文斯夫人那锐利的一瞥似乎已经剥开了某些东西,而兰德尔……他总能以那种温吞的方式,缓慢地侵蚀掉他的防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壁炉暖烘烘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他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试图让它看起来自然些,但效果可能并不理想。
“抱歉,走神了。”他顿了顿,决定遵从内心那点冲动——尽管这冲动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暴露弱点的傻瓜,“我觉得我的礼物太廉价了,兰德尔。”
他又端起那杯已经温吞的可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那甜腻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窘迫。“我在想怎么挽救。”这句话几乎是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诚。
兰德尔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汤姆沉默半天的结果会是这个。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在汤姆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一丝懊恼的脸上逡巡。几秒钟的停顿后,一个笑容在兰德尔嘴角缓缓绽开。
这不是他惯常那种温和有礼、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这个笑容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的,像冬日清晨冻结的湖面被暖阳融化,让那总是显得温吞甚至有些迟钝的英俊面容瞬间生动起来。它柔软,真诚,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感?汤姆觉得他像一块被暖意烘烤得融化开来的黄油,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香。
“挽救?”兰德尔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那笑容依旧挂在他脸上,“为什么?”
他似乎真的觉得这很有趣。他看着汤姆,雾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炉火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