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师弟,往日里过得没有尊严。
这一回,他想他死的平静点。
萧烬一心为陆甲着想,那时看着陆甲滑落悬崖,握住了他的手,刹那间有道想法迸出:“就这样,让他自生自灭。”
悬崖之下,他不知道有什么?
若是河流,陆甲能活下来,就是他的造化,若是死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谁叫他非要逃呢?
那日,他抽回了手,看着陆甲掉落悬崖,身边有一道黑影窜出,跟着纵身一跃,登时他的目光呆住,眼里布满慌张。
一股后怕的悔意涌上脑海。
“我怎么会那么做?”
一道声音告诉他不用后悔,毕竟陆甲这条命本就卑贱,他在宗门里可以跟任何人下跪,他的软骨头,不合适做修真人。
活在世上,就是给青云峰丢脸。
若是他被活捉,说不定早就成了丹炉里的一撮灰,还要在生前受尽宗门酷刑。
可是另一道声音,又在提醒他,他可怜啊!
尽管他不愿承认,在他最落魄的那段日子,是承蒙了陆甲的照顾。可是他每每运功,内息在经脉里流转,他时常会想到陆甲跪在宗门弟子前求他们保全他的尊严,是陆甲冒险爬上峭壁为他摘取灵草。
当年若是要用他的经脉去换,陆甲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从前他想不通陆甲为何对他那般好?
又恨自己确实受了他的恩惠。
他一直告诉自己陆甲是个卑贱的狗腿,靠着谄媚的方式获得宗门里的尊重,一切都是陆甲基于自身的利益出发罢了!
要不是他天赋异禀,是宗门里最有姿骨的人,陆甲不会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萧烬的心里就会好受几分,他知晓无非是自己有用罢了!哪怕陆甲没有去求二长老,二长老也会出手搭救,毕竟他是宗门里最有天分的。
陆甲无非是正好借了光。
那些本就是他该得的,他凭什么要感谢陆甲,他甚至憎恨陆甲,意图用他在宗门里那段不光彩的往事,博得他的光照。
这手段肮脏,并不值得人感恩。
可是——
刚刚,他发现了陆甲的真心。
那之前想的一切,好像就不成立。
陆甲原来是因为爱他,所以敢为他冒着危险做任何事,尽管男人会喜欢男人这件事让萧烬不太能理解,可是谁又会对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下毒手呢?
都怪他,平日里站的太高,过于鹤立鸡群,喜欢他不是罪,这太情理之中。
萧烬自知没有批判陆甲的理由,只有心疼,这些年陆甲真心的付出一切,却被他视做垃圾般嫌弃,甚至还想杀了陆甲。
“我错了——”
萧烬懊悔的仰起头,望着天上明亮的一轮月,心间酸楚,“甲甲、你为何从不对我明说呢?”
人本能的欲望不会骗人。
陆甲今日的生理反应,让他明白这份潜藏在陆甲心里的爱,属实沉重的很。
·
模拟器能实时监测到萧烬的指数。
【他不会被汤泉给洗魔怔了吧!】
“什么意思?”
【他对你的依赖值持续上升。】
这意味着萧烬弯了,模拟器平日里不对别人有着这般恶意的揣测,而是刚刚目睹了萧烬的发疯,心有所感。
他清楚的明白,玉泉山的泉水能激发人心里的爱意,而萧烬的情绪波动那么大,只能说明,他早就喜欢上陆甲。
只是闷骚,压抑太久了。
陆甲想到那句“甲甲”,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般恶心,幸好他没有吃饭。
“啊——嗷——”
头顶一片灰暗。
陆甲急忙去掏口袋里的糖,以为自己的低血糖上来了,毕竟泡温泉很容易缺氧,他生怕像萧烬那样犯蠢。
直到有东西抓住了他的两肩,他侧眼看过去,见到是只乌黑的爪子,像是鸡。
他弱弱的抬眼打量,见到了鸡肚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对方没有好气的“鸟叫”了几声,竭力地在证明,鸡不能飞这么高。
“鸟兄,你抓我干啥子?”
陆甲头顶发麻,生怕大鸟拉一坨,他的头顶就失去贞洁了,他的双腿腾空,离地已经有百丈高,他怕触怒大鸟,等下把他摔下去,可是想安静点,又怕对方忘记了他,等下爪子就收了力。
“哇——好巍峨的山景啊!”
【宿主,你也不用这么配合!】
“快查查,他什么来路?”
【你不觉得有点熟悉感吗?】
——熟悉感。
陆甲的脑子里忽而有一段记忆跳出来,正是那日他参加仙门考核,他在荒庙前,一道黑风袭来,他就被卷了走。
当时他的脑袋混沌,不敢睁开眼,现在猛地发现,航行体验差不多。
“你是——”
还没有等他说完,鸟兄收了力,陆甲从空中忽而掉落,他想嚎出声音,却怕的失音了,他怒瞪着上空的大鸟。
那是只绿毛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