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植物越来越密,草长得比沙漠边缘高了半尺。
却没见到熟悉的金合欢——那些树干歪歪扭扭、枝桠带刺的家伙,曾是我躲太阳的老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些陌生的“高个子”,叶片宽得能遮住半张脸,风一吹就“沙沙”响,倒比沙漠的风声软和。
好在猎物多了,沙蜥换成了肥硕的田鼠,跑起来笨笨的,一爪就能按住,比在沙漠里刨半天沙子痛快多了。
这里的山真多,树也密,水更是亮得晃眼——不像草原的水洼总混着泥沙,也不像沙漠的临时水潭带着咸味。
这儿的水清清的,能看见底下圆滚滚的石子,连映在水里的云都比别处白。
该好好拾掇拾掇了。沙漠里的沙粒早钻进了羽冠的绒毛里,痒得我忍不住甩头。
我踏进水里,凉丝丝的触感漫过小腿,低头用喙尖梳开羽根的沙粒,每抖一下,都有细碎的沙末漂在水面,像给这汪清水撒了把碎盐。
正洗着,眼角瞥见一群白影——和我一样长着长腿,浑身白得发光,只是腿细得像草茎,眼睛黄澄澄的,不像我的眼睛是深褐色。
它们正扎堆站在浅滩,用长嘴互相啄着背羽,脑袋靠在一起蹭来蹭去,那亲近劲儿,看得我喉咙里忍不住咕噜了一声。
我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两步,想凑近看看。
可还没等我张开翅膀打招呼,那群白鸟“呼啦啦”全飞了,翅膀拍得水面“啪啪”响,转眼就落在对岸的树杈上,歪着头瞅我,像见了沙漠里的沙暴似的。
我有那么吓鸟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是比它们的尖些,可也没亮爪啊。
草原上的织巢鸟见了我还敢叽叽喳喳骂两句,两脚兽会挥着长杆赶我,这群家伙倒好,连句“狠话”都没有就跑了,真是胆小鬼!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想家时更沉。也不是气,就是觉得没意思。
哼,等我找到同伴,我们肯定比你们亲——我不再理会对岸的白鸟,把最后一缕沙粒从尾羽里啄出来。
水面的波纹渐渐平了,映出我收拾干净的羽冠。甩甩头,继续往前走吧,我的路还长着呢。
这次是真的近了——爪子踩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时,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肋骨,连喙尖都跟着发麻。
那股牵引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强,小团子们在前方的林海上空聚成了一片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那里肯定不止有小团子,一定还有同伴,对吧?”我对着风问,声音被吹得散了些。
“肯定有。”自己的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一定会有。”
不记得翻过多少座山了,那些山尖的雪曾冻得我爪心发僵;也数不清蹚过多少条河,湍急的水流差点卷走我半根尾羽。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爪下的茧,成了翅膀上被风磨硬的羽管。
血液在血管里烧得滚烫,比沙漠正午的沙粒还烫,每迈一步,腿骨都在发颤——不是累的,是急的,急着看清那片森林里藏着什么。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整片森林像被泼了绿墨,树顶在风里起伏,比草原上最高的金合欢密得多,连阳光都只能漏下碎金似的光点。
我死死盯着那片绿,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同类的气息一定就在里面,那些和我一样长着长腿、顶着羽冠的家伙,肯定正站在某棵树的枝桠上,等着我呢。
抖了抖羽冠,利爪在岩石上抠出几道浅痕。再往下走几步,就能钻进那片绿里了。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