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春水默默呆在一边,见弟弟害羞,池春山心道:终于有人可以收拾这个小子了,那他也就放心了。
“姓甚名谁?”
池郡见他不答,急死了,连忙道:“你认识呀,是司遥。”
池春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往年他进宫,偶尔在宫中看到的身影,天真浪漫,活泼可爱,正好可以和小水互补,不错不错,他正要说话,门突然被人推开,屋内人还没有看清来人,就听见——
我不同意!
莲华手中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她是送汤药时无意听见此事,池春水脸一变,率先喊了一声大嫂,池郡见气氛变得有些严峻,立马打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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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在宫中呆得无聊,在院中随便提着小石子 ,李昀在书院中处理公务,树叶上的花朵今天比昨天开得艳了,这时间的变化,坐在李昀对面,见他手中的笔一直在批注,司遥静静的看着他,仿佛要在他的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司遥跟人呆在一块时,就会下意思仔细将人看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看清人家脸上的纹路才肯罢休,李昀对她的小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日她却有些迷茫,李昀道:“怎么了?”
“看见你写字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你教我写字的样子,我小时候就不爱写字读书,每次写字都要人督促,在玉京的贵女已经会对诗时,我的字还未见雏形,娘娘每每见到我的字都有些勉强,有次被殿下撞见后,你便命人将我叫来,教我写字,我当时就在想,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
明明人家不喜欢写字,却要勉强自己写,后来有一次她闯祸了,将陛下赐给长信宫中的御赐之物,皇后大怒,她不知所措,李昀替她背了这锅,皇后认为他是储君,有失稳重,命他去东宫思过。
东宫的人见太子被罚,皆露疑惑,他却未说过一句,司遥是从那一刻起渐渐和他亲近起来。
李昀翘起嘴角笑了笑,“其实我当时已经尽力阻止母后……可是还是没有成功,你还是进宫了,我一直以为你会怨恨我们。”
可是你却始终以笑面对,司遥,命运对你真的很不公平。
司遥笑了笑,摆了摆手,其实她当时已经知道司家必定有一个女儿会进宫,当时她进宫只是想到自己不用每天被人叨叨叨,宫中的床被子糕点都比家中好上不少,更重要的是,她进宫了姐姐就不用进宫了。
刚好自己在家中又任性又无礼,要是在宫中呆了几年,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跟姐姐一样,端庄有礼,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学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学得挺好的,只是再也没有人看见了。
今年看到桃花开时,意味着又是新的开始,四季轮回,又是一年,司遥对家人的记忆已经停留在几年前,她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李昀不知道出于某种原因,一直对她带有愧疚,她曾经猜测会不会是跟她进宫有关?
今天见李昀自己说了出来,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在意又带有一股安慰的语气、轻轻告诉李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怪过皇后娘娘,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披荆斩棘的人,如果我是你,我可能已经被荆棘绊住了脚步,沉迷在被刺划伤的痛苦中。”
年少时扶持丈夫一步一步走到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就当自己以为苦尽甘来之时,他却看见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对你全是利用,转头又和自己的青梅竹马过上了甜蜜日子,自己为了家族还要在中周旋,如果我是皇后,我一定会疯掉的。
痛苦的母亲,自私的父亲,在痛苦与折磨中生长,亲眼看见父亲逼死母亲,对自己百般猜疑,甚至因为他厌恶皇后连带着从未喜欢过自己,李昀依旧专注自己的路,从未失落、自暴自弃过,这一点他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司遥的回答,李昀缓缓道,“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
毕竟,就算没有皇后,没有太子,只要她爹是掌握兵权的大将军,只要她爹没有彻底交出兵权,陛下的疑心是不会消散的,就像池将军那般,她偷偷听到与李昀走的亲近的几位重臣谈话。
令人震惊的是,原来策划一切的人竟是皇上,故意引诱蛮人上当,想破坏池野在龙州的名声,她以为池将军坠崖后,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她躲在后面,像是年幼的孩子撞见了最残忍、最脏污的事实。
池野坠崖时已经知道这一切是陛下的手笔,知道皇上已经视他为眼中钉,为了给池家一点缓冲的时间,他选择死亡。
司遥听到后,心中一颤,久久不能平复,池将军守护了景国人几十年,只因为帝王的猜测,他失去了生命,他的背后有景国的百姓,有给予他生命的母亲,有相濡以沫的妻子,有聪明伶俐的儿子。
他是臣子是丈夫是父亲,家人逝去,就像毛刺打进心中,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帝王心。